“這就睡。”
然而嘴上答應得好,眼睛卻管不住,荀慕生半點倦意都沒有,繼續盯著文筠看。
文筠當然感受得到那束如有實質的目光,發覺自己像被套牢一般,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在“停泊”不算遠,路上不塞車,沒過多久就到了。
文筠上午忙,要與“停泊”的工作人員核對參加活動者的資訊,又要挨個檢查房間與設施,還要抽空與負責人聊下一步合作。荀慕生沒去打攪他,跟個普通報名者似的,在公共區域轉來轉去。
中午,一切事務安排妥當,最早趕到的報名者們已經前往餐廳用餐,文筠才空下來。正準備將行李拿去“停泊”安排的員工宿舍,就發現放在車後座的包不見了。
荀慕生在電話裡若無其事地說:“包?哦,你剛走,就有工作人員來把你包拿走了,說是幫你搬去宿舍。”
文筠直覺不對,趕到宿舍一看,哪有甚麼包!
恰在此時,一位工作人員打來電話道:“文先生,有位姓荀的客人換了我們南區的別墅,費用自理。之前訂的房間已經空出,之後我們會安排別的客人入住。這部分房款我們是不退的,如果他以後找您問費用問題,麻煩您給他解釋一下。”
文筠問到“荀姓客人”在南區的具體住處,立即趕了過去。
與北區的熱鬧不同,南區幽靜得多,走在林間,聽得見水流潺潺的聲響與悅耳的鳥鳴。夜裡下過雪,不算大,卻足夠在枝丫上累起雪團。冷風一chuī,枝丫晃動,雪團砸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文筠沒有欣賞雪景的興致,急匆匆趕到荀慕生的居所,本來還因對方不打招呼就拿走了自己的包而有些生氣,那怒意卻在看到躺在客廳沙發上的人時悄無聲息地淡去。
荀慕生睡著了,拖鞋掉了一隻,毛毯滑落在地,眉頭淺淺皺著,睡得很沉,看得出是真的又累又倦。
而這個又累又倦的人懷裡,抱著一個與一身金貴衣物格格不入的雙肩包。
文筠蹲在沙發邊,目光描摹著荀慕生的五官輪廓,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中翻滾。
幾分鐘後,他無聲地嘆息,放棄拿回揹包的念頭,抖開掉在地上的毛毯,動作極輕地蓋在荀慕生身上,又將荀慕生剩下的一隻拖鞋拿下,扯過毛毯,將腳也搭上。
窗外又開始落雪,想必北區此時一定喧鬧異常。
而南區卻安靜得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響。
文筠盯著荀慕生看了好一陣,鬱在心頭的最後一點怒意也消退了。
之前氣荀慕生拿走包,氣荀慕生自作主張換住處,現在居然想——幸好換了,北區那麼吵,不換的話,哪能休息好。
累的不止荀慕生一人。
文筠這段時間天天加班,沒有周末,也沒法申請調休,身體漸漸bī近極限,卻猶在硬撐。許是當真倦得不行,許是屋裡暖氣正好,許是被荀慕生傳染,文筠腦子放空看荀慕生睡覺,不多時自己也開始眼皮打架,竟懶得挪位置,趴在沙發邊睡了過去。
荀慕生一覺醒來,看到文筠頭頂的髮旋時,眼底的冷厲頓時化為柔情。
他深深注視著文筠,片刻後小心至極地撩起毛毯,想將文筠抱起來。
可文筠還是醒了。
“唔?”剛醒來的人或許都有些遲鈍,文筠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著荀慕生,半晌才想起自己剛才睡著了,尷尬地扶住額頭:“抱,抱歉。”
“腳是不是麻了?”荀慕生站起來,從後面扶住文筠,語氣溫和得很,卻又挾著些許抱怨:“怎麼趴在這裡睡著了?”
文筠不喜身體接觸,但趴了半天,腿腳確實又酸又麻,非得有人扶著才能站起來。
但荀慕生並沒有讓他站立的意思,虛虛一抱,將他放在沙發上。
那位置還留著荀慕生的體溫,文筠手心一熱,略感不知所措。
荀慕生用熱乎乎的毛毯將他裹起來,只露出腳與小腿,然後在沙發邊的長毛地毯上坐下,拿過他的右腳。
他渾身一僵,立馬縮回來。
荀慕生抬起頭,笑著哄:“都麻得站不起來了,怎麼還這麼犟?”
文筠皺著眉,雙腳縮在毛毯裡,“不用。”
“用。”荀慕生這回沒有任他縮著,握住他的腳後跟用力一拉,溫聲道:“就揉一會兒,好嗎?”
文筠深吸一口氣,藏在毛毯下的手緊張地捏成拳頭。
荀慕生說話算話,當真只揉了一會兒。文筠餘光瞄到地毯上的包,猶豫著開口:“你……”
荀慕生不閃不避:“你的雙肩包,被我這個‘工作人員’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