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車正好轉彎過來,眼看著就要撞上她。
刺眼的燈光讓她愣住了。
一股力量撈住她的腰,她的小腿瞬間懸了空,她的後背緊貼著一個堅實的胸膛。
心臟就像不存在了一般,緊接著她被狠狠摁在了車門上,“砰——”地一聲震耳欲聾。
但那不是與她背脊相撞的聲音,而是眼前男人的手掌。
“你如果想死,別死在我面前。”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不是沸騰的怒火,而是倉皇到極點的恐懼。
周夏緊緊貼著車門,洛衍之的表情讓她覺得可怕。
剛才那一瞬間就像被觸發的爆點!
他渾身上下,從緊繃的肩膀到眉心深深的溝壑都在叫囂著,只要她再敢亂動哪怕一絲一毫,他會咬牙切齒讓她萬劫不復。
“你要去哪裡?”
洛衍之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看……看我爺爺……”
周夏竭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是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可自抑地震顫。
他們很近,近到哪怕隔著空氣,她也能感覺到他胸膛起伏帶動的熾熱溫度。
“上車。”
他的聲音低沉。
周夏雖然和洛衍之說話的次數並不多,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他發火。
那聲“上車”帶著低氣壓,從他唇間溢位的氣息帶著毫不掩飾地qiáng制。
洛衍之退了半步,給了她空間。
周夏繃著心臟,開啟了他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洛衍之駕駛的並不是甚麼豪車,只是一輛普通的福特,低調而實用性qiáng。
當他坐進駕駛席,周夏下意識向後貼著椅背。
在狹小的半密閉空間裡,洛衍之的存在感變得極度明顯。
他扣著方向盤的手指,轉動時手腕形成的弧度,他利落而平穩地換擋。
他很沉默。
原本週夏所想的是他送她是為了“套話”,但是沒想到他連話都不說了。
越是安靜,洛衍之的一舉一動就越是佔據周夏的大腦。
她的腰上能感受到那一瞬間,洛衍之把她抱回來的力度,像是要將她勒斷一樣。
風灌進來,周夏卻仍舊很熱,她靠著窗試圖讓夜風帶來的沁涼讓她冷靜。
洛衍之瞥了一眼周夏貼著窗的樣子,終於開口了。
“沒想到你能那麼討厭我。”
她討厭他嗎?
不……她並不討厭他。
她真正討厭的是不受控制看向他的自己。
夜風裡夾雜著洛衍之的味道,他的鬚後水,帶著清冷與孤高。
這種冷度沒入周夏的鼻間,卻像是酒jīng一般燃燒了起來。
燒到她坐立難安,gān脆把車窗全部搖下來。
從這裡去周家,開車要至少四十分鐘。
大概是看出來了,周夏不願意和他說話,洛衍之開啟了廣播,裡面是男人高亢的歌聲。
——不要闖進我冰冷的愛情,我怕沉睡的夢被你驚醒。無論束手就擒,還是抵擋你的入侵,對我來說,都是挑釁。
洛衍之抬起手,勾住了自己的領帶,用力向下一拽。
他側過臉時,頸部富有張力的線條像是要繃斷。
周夏原本只是想叫他關掉廣播,她不想聽歌,但是沒想到只是瞥了,她就立刻側過臉去繼續看窗外。
洛衍之心中失笑。
周夏差一點被撞到的畫面還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無論發生多少次,他都會奮不顧身。
如果不能帶她回來,他願意與她赴死。
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挑釁他。
挑釁他歷經風雨之後的冷漠。
挑釁他早就放下的對於信任的渴望。
挑釁他剛硬如鐵的心臟。
如果不曾遇到她,也許他人生中很多的選擇會犯更加嚴重的錯誤,走不到今日。
可她的存在,就不費chuī灰之力毀掉他給自己建立的一切生存法則。
王芳摧毀了他的對弱者的同情,洛成曦擊碎了他對信任和親情的渴望。
那麼周夏呢,她又將毀掉他的甚麼?
“你現在可以問我一個問題。無論是甚麼,我都會給你真實的答案。但是離開了這輛車,你再想問我答案,我不會告訴你。”
洛衍之需要有甚麼平息他內心的恐慌。
他知道,只有當週夏問出那個尖銳的問題,毫不顧忌將他當成敵人來傷害的時候,心痛也許會平息他對她的渴望。
問我是不是設計了宮莫容即將跳槽沃達森的假象吧。
那樣我就必須回答你“是的”,然後也許你會冷哼,也許你會不屑,也許你會生冷的質問。
我把匕首抵給你,刀尖朝著自己。
你會用多大的力氣刺進來?
“我問你,你就會給我你腦子裡真正的答案?”
周夏側過臉來問。
“對。”洛衍之沒有看她,而是看著前方。
他知道自己一旦看見她的眼睛就會心軟,就會後悔。
“如果你是睿帆的高層,你要怎樣保住技術總監宮莫容?”
洛衍之的指尖顫了一下。
這並不是他預料中的問題。
第30章 我喜歡你
為甚麼不問我是不是幕後的那個策劃者?
還是因為你確定了答案, 所以不屑問我?
洛衍之開始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周夏繼續看向窗外。
她知道, 洛衍之身為沃達森的顧問, 是不該教她怎樣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在所有她所認識的人裡面, 也許只有他能告訴她。
“如果我告訴你答案, 那麼我要你相信我說的一句話,你能辦到嗎?”洛衍之又問。
周夏露出“你沒事吧”的表情。
“有些東西又不是你叫我相信,我就能相信的!”
“你不相信,也得相信。如果你辦不到, 我就不告訴你該怎麼辦。”
“好啊, 我答應你。只是要我相信你說的一句話,對吧?”
“對。”洛衍之回答。
“行。你先說, 怎樣保住宮莫容。”
“宮莫容的危機,你覺得是來自我們沃達森嗎?”洛衍之淡淡的問。
周夏不是很明白地看著洛衍之。
“如果說沃達森製造了一切宮莫容要跳槽過來的假象, 那麼拿著這個假象做武器,要把宮莫容拉下馬的人是誰?”
周夏想了想, 好像是CEO陳放要向董事會提出免任申請。
“陳放?”
“那如果換做他處於宮莫容的境地呢?”
洛衍之反問。
周夏愣了愣,忽然間明白過來。
洛衍之將車停到了周家的路口前, 說了聲:“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我會看著你走過去。”
這是洛衍之在為她著想。
如果把車開到了周家的門前, 被人看到了就會說周夏和沃達森的顧問jiāo往過密。
開啟安全帶, 周夏下了車。
走了幾步路之後, 周夏想起了甚麼又轉了回來。
她敲了一下洛衍之的車窗。
對方緩慢將車窗搖了下來, 那張出色的臉呈現在她的面前。
“你要我相信你一句話, 你還沒說。”
洛衍之看著她的眼睛, 笑了一下。
很輕, 很淺,嘴角勾起,就像落在鼻尖的雪花。
“我喜歡你。”
然後,雪花融化了,滲入她的肌膚,沒入她的大腦深處,和她的血液她的身體融為一體。
她的心臟膜瓣粘連啟合,不斷重複著那句話。
洛衍之側著臉,一寸一寸看著她的表情。
從驚訝到失措。
就像是有人告訴了她,地球不是圍繞太陽旋轉,蘋果離開枝椏會飛上天空。
“你相信嗎?”洛衍之問她。
半仰著臉,這個男人露出了少有的天真表情。
“如果你不相信,就想想之前你答應過我甚麼。”
周夏真的看不懂他了。
他們沒有說過幾句話,他對她甚至談不上了解。
她知道自己不是甚麼國色天香,脾氣都算不上好,他喜歡她甚麼?
這是洛衍之透過她,獲取睿帆情報的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