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裡,雖然趙溯不是年紀最大的一個,卻是最愛操心的。
操心幼弟的學業,福安公主快到婚齡了,整個皇城的適婚男子都被他暗中觀察了一番,且以極之嚴苛的目光逐一挑剔,一輪下來,愣是沒一個能符合他水準的,除了今年的狀元李清雲,勉qiáng能入他的眼,可也差qiáng人意。
可憐了李狀元,是多少未婚女子的夢中情人,在大皇子眼裡,卻被貶得處處都不對勁。
顏歡歡曾笑問他:“狀元郎文武雙全,聽說也生得一副好相貌,溯兒你說他差一點,差的是哪一點?若是知道他私底下德行有虧,不若告知皇上,省得誤信小人。”
“倒不曾聽說他私德有虧,只聽聞他為人剛直,醉心學問,怕是不解風情,不知道心疼人。”
他憂心不已,就怕姐妹被哪家豬拱了。
聽到至今不曾對任何宮女,或是誰家小姐有意的親兒子一本正經地批評別的男人‘不解風情’,她笑得打跌:“以你這要求來看,全天下是沒一個男子能配得上福安,只有你娶了她才能解決這個大難題。”
“胡鬧!”
母妃太放肆,趙溯一時沒繃住,年輕俊秀的臉龐略見赧色,想也知道自己要求太苛刻:“我又何曾得解風情?只不過我是她兄弟,自然得照顧她,雖然公主出嫁,斷不可能受委屈,可就是受了冷落過得不夠好……開弓沒有回頭箭,父皇也準了讓我掌眼。”
對閨女的婚事,皇上亦是十二萬分的小心。
顏歡歡太瞭解他了,雖然他重規矩,對兒子嚴厲,但他對待女兒又是另一番態度,若福安真在夫家受了委屈,鬧個《梅花烙》之類的事出來,直接翻臉賜死駙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能看出個甚麼來,你的婚事還在看呢!我囑你多留意合適的姑娘,讓你選個喜歡的,你倒好,光顧著看男人去了,還看得這麼仔細,被人看出來了,信不信就有往你身邊送小倌的。”
“父母之命,輪不到兒子去想,選個孃親喜歡的吧,以後也好孝順你。”
別的男人都能逛窯子了,趙溯卻對這些事毫無興趣,她這做孃親的,都恨不得用力晃他的肩膀,問他有沒有自行解決過這方面的需要。
“長樂宮伺候我吃喝玩樂的宮人多的是,我會缺一個媳婦伺候?”
“那就選個幫得上我的……徐家?”
“皇上的意思,徐家不能出第二個皇后。”
母子jiāo換了一個眼神,將話題撇出去。
在男女方面,趙溯繼承了他父親一半的冷淡。
皇上好歹是沒學會愛人,他是懂得愛,也明白怎麼去愛,只是愛都分給了親情,對兄弟手足乃至爹孃都極好,卻對女人毫無興趣,連對小伴讀都要熱情三分。
在他眼中,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就是他孃親,第二美的是他姐妹小福安,其他女人,美則美矣,gān他何事!
給倆孩子選物件,真是最最煩人的事。
現代還能放手自由戀愛,顏歡歡養著的,則是一個因著禮教規矩不能自由戀愛,一個壓根兒就不想戀愛。
只能自我安慰一句,好事多磨了!
第182章番外002
養孩子,就沒有一天不操心的。
再懂事省心,也只是省了一點點的事,要想操心,總有煩不完的事,差別只在於愛不愛,愛一個人,本來就是很麻煩的事。誠然,趙溯雖然早熟懂事,但是一家子都愛他,於是為他所惱的人,自然不少。
“殿下,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講。”
“別講。”
“殿下不好奇嗎?”
“不好奇。”
趙溯冷酷的回應,使容還清的臉凝在一種介於便秘與胃痛之間,或者兩者皆有的糾結之中:“殿下……”
“我讓你別講。”
“可是讓我講的人,說話比殿下好使。”
容還真眉眼輕薄,五官不如二皇子趙泱漂亮,完全遺傳了他爹的登徒子臉。
這時候,他滴溜溜地看住友人,未語先笑,一副藏了大秘密的賊樣,可也教人討厭不起來。
揮灑筆墨的手一頓,趙溯立刻知道他在當誰的說客了:“他有何事不可直接跟我說?”
這不像父皇。
除了讓下人來轉達的吩咐之外,有事都直接傳他說個明白,更別說是‘不知當不當講’的事了,拖泥帶水,一點也不慡快。
“他說過了,大抵是覺得我倆年歲相近,平日也總在一起,由我來說的話,會比較好問出殿下的想法吧,”容還清輕輕嘆氣:“殿下,我昨日和通房開葷了。”
趙溯:“……”
“就是個引子,不必太介懷,我們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你看,就是不成家,也應嚐嚐人事的滋味,別說,真挺舒坦的。”
“你說得很猥瑣。”
“風花雪月,何等愜意,怎麼到殿下嘴裡就是猥瑣了?”容還清睨他一眼,年輕的臉龐上風流無限:“你不近女色如柳下惠,可聽你這猥瑣一說,真有三分冰清玉潔的大家閨秀風範……好好好不說這個,別打我,漂亮姑娘萬般好,可我辦事,也是為了爹孃放心,殿下對婚事沒有一點想法嗎?我娘早給我定下來了,聽說人很賢惠懂事,卻不知是否貌美,手感如何。”
對於不能自由戀愛,他憂傷片刻,很快又振作起來:“不過髮妻要敬愛,美妾用來寵愛,倒也不壞事。皇上讓你選,你百般推拒,就不美了,我也很擔心,若你喜愛男子,與你最親近的男人就是我了,以皇上對殿下的寵愛,我怕是要被人捆起來送到你chuáng上。”
容還清極會說話,也拿捏得住分寸,趙溯愣是被說得思索了起來。
確實,他一直有意迴避著這個問題一一這反倒不是成熟的表現,不是斷絕七情六慾就叫成熟了,成熟的人,應當能處理好自己的一切關係,無論事業愛情親情都打理得妥當,而非讓親人擔憂。他只是……不想自己平靜的生活被一群女人闖進來,如同父皇面對后妃那般,毫無期待感,亦不對擁有三千美人而欣喜。
這點,父子倆非常相像。
自從將大權收攏回來之後,正當壯年的父皇,選秀都沒再往宮裡進過人,任宗室琢磨自己是不是哪裡有毛病,母妃都快被傳成神仙下凡的了,不然怎麼能把一個,對天下美女都垂手可得的男人籠絡住,獨獨要她一個人呢?趙溯想,他不喜歡女人帶來的麻煩:“若真要成婚,我想要個像母妃那樣的。”
容還清沉默片刻:“貴妃娘娘……殿下確定嗎?”
驀地想起母妃抱著幼弟朝自己‘略略略’的情景,趙溯受到了來自靈魂的拷問,艱難地改變了決定:“我收回那句話,像公主那樣的,也好。”
聽話懂事,模樣也漂亮,天底下除了母妃,怎會有比她好的姑娘?可惜她是他的胞妹,而一想到她將要嫁出去,他就忍不住一陣牙酸,想先將人揍一頓。容還清觀察他的神色,多少猜到他的想法,低笑:“殿下一定會是個很麻煩的小舅子。”
“連我這關都過不了,還想尚主?”
趙溯冷淡矜持的微笑裡,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另一邊廂,翊坤宮裡。
“狀元郎……皇上也屬意他,不過到頭來,還須看福安的意思,”徐皇后語氣溫婉。很難得地,她會想看福安的意思,雖然由公主選駙馬是預設的潛規則,朝廷也沒弱勢到要靠出賣公主婚姻來維持盛景的地步,可是像她這般的世家女,都不會把兒女的想法納入成婚人選的考慮因素之中:“貴妃覺得呢?”
她輕聲垂問,真的在考慮她的意見。
“既然皇上有意,不如尋機會將他召來,我們和福安躲在屏風後看看?”
始終是現代人,顏歡歡給出的意見都在各在電視劇裡看來的,不是不可行,但顯然難住了徐皇后。她蹙起眉,略見為難,終於搖搖頭:“我是皇后,見他就像見小輩,但貴妃藏於屏風後,未免有點……”她收住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