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除了抓緊機會提前勤學之外,他更要重新學習甚麼是有父親的感覺。
顏歡歡唏噓,趙湛也是個苦命人,遇上想珍重對待的人,每個都要花許多時間去卸下戒備,連親兒子也不例外一一她不會去qiáng迫兒子,只能徐徐圖之。
“沒事,慢慢來,我們日子長著呢,”讓宮女都出去候著後,顏歡歡低聲笑著:“不必太緊張,你起步比他人早,中宮始終無子,,等你到國子監進學,毋須收斂鋒芒,讓她們就算能生出皇子來,也得每日活在你的光芒之下,”她一頓:“你已經夠好了。”
好到讓她這個做孃親的,憐惜愧疚。
孩子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尤其是寵妃的皇子,理榮華富貴生於他予取予求,每人都要對他俯首帖耳,他一開始可以有些驕傲,然後回來被她收拾得滿頭包……
他謹慎的樣子,最讓她心疼。
命運多舛,誰也沒有完美無缺的人生,想要圓潤,就得經歷磨難,吃虧吃苦總會有的,只是早晚的事。
顏歡歡續安慰道:“父皇已經習慣了和你相處,一個生而知之的皇子,不需要多加教導就已經有他想要的雛型,一但他用你的標準去要求未來的其他皇子,必然會失望,如果對方的母妃坐不住,想qiáng迫兒子更加優秀……”
拔苗助長,不會有好結果,她將一切可能的反應都算了進去。
“我會盡一切所能去幫你爭搶,不過最重要的,還得你自個兒爭氣。”
聽著孃親沉穩的聲音,將利害娓娓道來,穩固了自己的信心,趙溯輕輕地嗯一聲:“孃親是為了教導我,凡事要自己爭取這個道理,才吃掉父皇賞賜的冰粉嗎?”
“哦,這倒不是,只是孃親想看看你求而不得的表情而已。”
“……”
嗨呀,終於明白父皇氣甚麼了!
第144章144
在妃嬪的翹首以盼,皇上的無聲控訴和煩躁之下,一絲暑氣悄然臨到大晉,席捲了皇宮。
去避暑山莊的名單也已然擬好,溫美人閉宮不出門半個月,就怕招了皇上的眼,點名要她留在宮中伺候一一分明就是想攔著她和貴妃姐姐相親相愛!
臨出行前一日,趙溯伴在顏歡歡身邊,聽孃親說話。
別人母子離別依依,雖說只有一個月,但怎麼也該說點溫情的話,卻見孃親臥在榻上,坐沒坐相的,角落放了冰盆,旁邊是扇風的宮女,和宮裡其他地方相比,已經算是最高階別的享受,涼快得連在娘娘身邊扇風都成了美差,能蹭到涼快的冰盤。
顏歡歡極怕熱,她白生生的雪膚蒙上一層薄汗,每年夏季一到,都慶幸自己混到了貴妃位置,稍為差點,不用等別人鬥她了,光是熱就能把她熱成一灘肉泥。
“孃親,你還熱嗎?”
“不,我好冷,你信嗎?”
趙溯從善如流地把自己方才的廢話嚥下去,接著說:“明天就能起行去避暑山莊了,孃親會想父皇嗎?”
“再不去就沒活頭了,”顏歡歡懨懨地示意檀紋喂自己吃冰碗,一口混著甜甜果脯下去的透心涼,才讓她稍微好過了一點:“沒法承寵了,怎麼嬌喘都不吸引了,像中暑的狗。”
趙溯刷地紅了臉。
“娘娘,怎麼可以在小殿下面前說這種話……”
“早晚得知道的事,何必避著孩子,掩耳盜鈴,”
顏歡歡朝兒子昂了昂下巴:“你看,他都臉紅了,知道害羞,嘖嘖,四歲的小寶寶知道那麼多……”
“都是孃親你教我的!”
趙溯憋不住了,氣沖沖的反駁,貝殼般jīng巧可愛的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似的。漂亮的孩子都是天使,可愛模樣不過維持十載左右,轉眼就抽高長大跟成年人無異,顏歡歡心裡珍惜他可愛的一面,只惋惜這年代沒有相機,不能把他每一個瞬間拍下來,發到朋友圈,氣哭全後宮的妃嬪。她悠悠想著,把自己行為合理化的話張口就來:“能者喜怒不形於色,我隨隨便便幾句話你就臉紅了,臉皮這麼薄,以後如何管教下人?看到你的臉就知道你在想甚麼,檀紋,我這是教他做人,把他臉皮練厚了,以後就不會一驚一乍的。”
“孃親,我只是在你面前如此。”
他低聲解釋。
確實,面對自己的下人,他鮮少情緒外露,很有當今聖上的風範,只是對著至親,他完全卸下心防,自是很不經逗。
唇畔捻起一抹輕慢的低笑,顏歡歡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籍口,對孃親就不用防範了麼?”
趙溯被戳得沒脾氣,幽亮澄澈的眼眸叼著孃親,他堅定地搖搖頭。
男孩心頭最柔軟而溼漉漉的一部份,只展露在她面前,任她生殺予奪。顏歡歡其實不想把兒子養得那麼忠心,她對醒掌天下權沒興趣,就怕他太依賴她……萬一她有何不測,她怕他崩潰。可是她一說類似的話,他就沉默,不頂嘴,也不同意,她知道他依然把自己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顏歡歡笑著轉移話題:“待會你父皇應該會來,你要留下一道用膳嗎?”
明白孃親的苦心,趙溯抿抿唇,qiáng打起jīng神,半真半假地聲音一亮:“當然!”
假的,自然是想jīng神起來讓孃親放心。
真的那一半,則是惦記著上回父皇故意賞賜孃親冰粉,噎他一句的事了一一他並非對男女情事懵然不知的四歲孩童,他已經是九歲的男子漢了!依父皇對孃親的寵愛,臨別前肯定想獨處,他要坐在兩人之間,讓父皇連孃親的小手都摸不到!
趙溯暗暗握拳。
果然,剛下朝,皇帝就推掉一切求見的官員,坐上步輦直衝長樂宮。
這一個月,來時都沒見到溫美人,雖然知道那丫頭片子心裡打的是何種主意,不過是怕他想起來,把她留在宮中而已!當真頭髮長見識短,他就算有那心思,也只不過想想,當個趣兒跟顏歡說,哪可能真的為了這種小事吃那八杆子打不著的醋,她還是他選定給顏歡當伴的人選,能一門心思想著陪她,他滿意都來不及。
但前腳踏進長樂宮,就聽到二人歡聲笑語,趙湛很自然的神色一冷再冷一一他人都來了,顏歡有他陪,還不趕緊滾蛋!堂堂一國之君,深諳過河拆橋的道理。
溫美人是他立起來的靶子,宮中第二寵,光給寵愛卻不給位份,她倒也不介意,樂呵呵的美著,覺得‘美人’這位份不錯,人人見了她都要誇她一句‘美人’,聽著心裡美。眼見著成效不錯,這孩子行事粗枝大葉,又主動護著貴妃,一來二往之下,吸引了不少火力。
眼見捧一抬一的戰略頗具成效,趙湛面上不說,心底覺得女子之間的宮廷鬥爭,他也摸索出門路來了,不錯!
明日顏歡隨車隊就要去避暑山莊,他打定了主意,要在她離宮之前好好陪一陪她,以解相思之苦。
兩個月!
平日顏歡在宮裡,他每隔三天都一定要見她一次,即使奏摺再多,東邊鬧饑荒西邊發水,他也頂多召她到偏殿來,做甚麼都好,就算是捧著點心在一旁的榻上玩手指,都是好的。兩個月見不上,趙湛雖然不說甚麼,實在是渾身不得勁。
知道皇上不耐煩,隨井下了令,讓抬步輦的太監走得快些,只是步伐一快,就難免顛簸,太監們暗暗覷了眼皇上,發現平時最要求沉穩的皇上不但沒喝斥他們,反而十分滿意,心中敬佩隨大人不愧是大總管,是皇上的貼心人。
若是隨井知道這幫太監在想甚麼,定然呵呵冷笑兩聲,只要他們見過皇上對顏貴妃的熱乎勁,能猜出這點絕不奇怪一一凡是能讓皇上早點、多點見到顏貴妃的舉動,都是好的,可以原諒的。
然而,面冷心熱的皇上來到長樂宮時,迎出來的卻不只是他心心念念著的顏歡,還有一個平時看著順眼喜歡,現在巴不得他趕緊到偏院去努力學習天天向上,別在這兒打擾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