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歡歡自然知道他在不高興甚麼,笑嘻嘻地往他懷裡鑽:“這麼熱的天,溯兒也受不了呀,他現在還小,離不開我。”
“溫美人更離不開你,是吧,”趙湛難得地語帶負氣,細細品之,更夾帶委屈:“朕難道就離得開你了?”
……
咳,皇上,堅qiáng點,憋哭!
顏歡歡失笑:“皇上要是想我留下,我留在宮中便是。”
雖然知道天氣熱,皇帝心煩氣躁,更是不耐煩應付后妃,可是後宮妃嬪都盼著貴妃娘勝趕緊滾,滾得遠遠的最好,萬一皇上來了呢?請安時見不到她,就更舒坦了。
“朕不是這個意思,”趙湛沉聲辯解:“宮中暑氣深重,你去避暑也是好的。”
他怎會為了一己之私,而bī顏歡留下來受炎熱之苦。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在宮裡勤勤勉勉,愛妃卻和一個傻貨和親兒子在避暑山莊風流快活……嗨呀,好氣!
正生著悶氣,外邊就傳來一把清脆的笑聲,人未到聲先到:“母妃,今日好熱,我想吃冰粉!今年避暑山莊的名單甚麼時候發下來……”聲音一近,卻頓住了,許是見到朝自己擠眉弄眼的隨井,知道皇上來了:“兒臣只想在宮中盡孝!”
隨井苦笑,小殿下見風使舵的本事,還需加qiáng。
第143章143
“溯兒。”
聽到父皇的叫喚,趙溯暗自深呼吸,面上不顯,步伐沉穩地推門進去,行禮請安:“兒臣參見父皇。”
“你不想跟貴妃去避暑山莊了?”
“兒巨原是怕無法在父皇膝下承歡,”趙溯當然是想去的,不說宮中炎熱,光是兩個月見不到孃親,他心裡就是大大的不情願,於是話鋒一轉:“但見到父皇后,兒臣想到父皇在宮中有福安公主陪伴,母妃孤身一人在避暑山莊,定會思念兒子,從孝道著想,兒臣願隨母妃身邊盡孝,請母妃督促兒臣在山莊勤勉用功。”
趙溯的對答,放在一個十歲皇子身上,可能不算出色,但對五歲的孩子來說,卻有邏輯條理得不像話。
難得的是,面對皇帝也不怯場,落落大方的氣度。
“溯兒有心了,”
趙湛淡淡掃他一眼,神色看不出喜怒一一自從兒子稍為露出懂事一面以來,他在他面前就擺起了架子,只不過趙溯見過他傻爸爸的樣子,倒也不會怕得太厲害,維持著有度的敬愛,只要父皇不動怒,他就能在皇帝面前耍耍心眼。就像現在,說盡了好聽的話,要到母妃身邊盡孝,實際上,不過是不捨得孃親而已:“貴妃在避暑山莊有溫美人陪著,不會寂寞的,你就留在宮中陪朕吧,朕會好好督促你勤勉用功。”
……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趙溯苦著臉:“父皇日理萬機,兒臣怎麼敢打擾父皇。”
“教導自己的兒女,又豈可說是打擾?溯兒若是覺得父皇一人的學識不足以指點你,滿朝大學士每日輪著來,你看如何?”
“父皇……”
趙溯口裡叫著父皇,目光卻偷偷看向顏歡歡。
然而母妃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並品起茶來,他癟癟嘴,很快想開了,如果真的每日有大學士來指點他學習,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殊榮,他轉悲為喜:“兒臣謝父皇恩典。”
“嗯,起來,坐下吧。”
待兒子乖乖坐下後,趙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長得像孃親,眼唇花一般,獨獨是眉毛與鼻樑隨父,秀氣而不嬌嬈,小小年紀已經是一副討喜模樣:“你隨貴朕在宮中預習一個月,下旬朕派人護送你去避暑山莊與貴妃聚一個月,好好休息,勞逸結合。”
趙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與顏歡歡嚐到美味食物一般反應:“父皇真好!”
“若是到時候你懶散拖延,就別想去山莊了。”
“兒臣知道!”
“嗯。”
瞧著皇帝教育完了,顏歡歡才徐徐開口:“看來我今年可以玩得更開心了。”
“何解?”趙湛對她,面孔和顏悅色得多。
“想到宮中兩位都在努力做事,我在避暑山莊風流快活起來,當然會更加快活。”
“……”
一大一小的目光沉默而委屈地控訴著顏歡歡。
“建築在皇兒痛苦之上的快樂,還真特別快樂,”
她笑眯眯地補刀,言語將端起穩重模樣的趙溯戳成了包子臉:“我一定會好好玩樂,等著你來,乖。”
趙溯是一點也不想乖了。
上輩子五年的經歷,把堂堂皇子憋成了一個比宮女還會看上位者臉色的小可憐,在孃親的開導,和動都動不了,牙沒長全的時候,父皇的溫柔對待裡,自尊心稍微長回來,也有了玩樂的心思。只不過,他也比一般孩子更能接受教育,從不任性,只要父皇稍為呵斥命令,他便會思索出當中的好處,並且快速地接受安排。
懂事得讓人心疼,擁有敏感而堅軔的心靈一一可惜,他遇著的是直來直往的父皇,沒給他多少矯情摸索的空間,一來二往之下,父子居然溝通良好,也將小溯的膽色練出來了。
這也是有個寵妃孃親的好處,能經常見到皇上,磨出父子情。
“嗯,好好玩樂。”
趙湛開口:“朕看著溫美人挺好的,不如讓她留下來陪朕吧。”
這吃的是哪門子的飛醋。
顏歡歡:“我怕她叫起來把皇上你的龍根……”嚇萎了。
相處多年,趙湛自然知道她下半句話要說甚麼渾話,飛快地捂住她的嘴,目光示意她別在孩子面前亂說話。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天天在顏歡歡身邊蹦達的趙溯,只聽頭一句,就已經猜出來孃親想說甚麼,只不過端著正直稚氣的小臉,假裝甚麼都聽不懂而已。
一室三人,連帶宮女,看破不說破。
趙湛輕咳一聲:“朕還有事,今日就不留下來用膳了,”他揚聲吩咐:“隨井,讓御膳房拿一碗冰粉來。”
“謝謝父皇。”
“謝朕?”趙湛瞥兒子一眼:“朕賞給你母妃的。”
……
父子情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從出生起便有意識的趙溯覺得,這種‘自己不痛快也想別人不痛快一下’的作風,父皇怕是從孃親身上沾染來。送走皇上後,御膳房送來了冰粉,他尋思著,慈愛的孃親會把這碗冰粉讓給嗜吃此物的他,嗯,話本上都是這麼寫的,而且孃親也一直很愛他……
“味道改良了?”
“回貴妃娘娘,因為皇上說是送給娘娘的,就加了娘娘最愛的蜂蜜進去,可還合娘娘口味?”
“不錯,挺好吃的,賞。”
小宮女接過檀紋放於手上的賞銀,歡天喜地的謝恩告退。
顏歡歡確實鍾愛蜂蜜特有的甜味,三兩下便在兒子呆滯的目光中消滅了大半碗晶瑩剔透的冰粉。
趙溯委屈巴巴地輕輕蹬腿,秋水眼眸瞅著孃親,眼睜睜看著瓷碗見底。
她把碗一推,感嘆:“還是冰碗好吃。”
……母子情也受到了嚴重的考驗。
顏歡歡笑著將兒子拉入懷裡,他一驚過後試圖掙扎:“孃親,你知道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九歲,是男子漢了!
她動作qiáng勢,成年女子的力氣本就非五歲幼童可比擬,加上趙溯怕太用力會傷到孃親,此消彼長之下,只能結結實實地被抱了個滿懷:“這麼矮的小不點,如果不是小孩,那就只能是侏儒了,你覺得呢?”
“孃親……”
說不過孃親,趙溯就不說話了,他不想承認的是,自己也確實依戀著孃親的懷抱,許是以前在皇叔的威脅下,戰戰兢兢,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失去孃親,他對她有著不敢宣之於口的依賴,也因此更有動力去發奮上進,只求有一日,能反過來保護孃親。
“皇上對你挺好的。”
趙溯沉默了一下:“兒臣知道,我也喜歡父皇。”
五歲,是白紙一樣的稚兒學習摸索的時期,第一個學習的字眼和存在是媽媽,下一個,理應是爸爸。只可惜,他從出生便沒了爸爸,在宮中看似尊貴地享受著錦衣玉食,實則身份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