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等到劉美人笑得唇角微抖的時候,她才恍然:“哦,沒事。”
“帶病在身依然堅qiáng請安,顏貴妃孝心可嘉。”
徐皇后微微點頭,以為她稍微重視了一下規矩,語氣跟著溫和許多:“還是要以身體為重,本宮免你三日請安,好好休息吧。”
“謝皇后恩典。”
所能聽到的,全是溫婉動聽的關心說話,每一個人彷佛都在誠心希望她能健康,缺席一日就想她想得肝腸寸斷。
雖然,今日在踏進翊坤宮正廳的一刻,眾人投向她的目光,都彷佛在說一一‘怎麼還沒死?不是昏倒了嗎?好像更漂亮了?索性死掉更好吧!’收斂得極快,但也是人之常情。在這個只要過得好一點,就會被人盼著去死,而且計劃讓對方死得早一點的地方生活,心理很難不變態,而總不能太計較變態們的想法。
越是想她死,就越要活得風風光光的。
許是覺得宮妃們像狗一樣跪舔老冤家的情景十分好笑,徐皇后竟然沒有打斷她們,顏歡歡享受了一會眾人的奉承,也著實覺得膩歪了,便笑吟吟地不再應答她們。冷場片刻,話鋒一轉,盛良人嬌滴滴的笑起來:“貴妃姐姐昏迷一天,應該不知道咱們溫寶林已經是溫才人了吧?能得皇上青眼,連升兩級,真教婢妾羨慕呢。”
“婢妾惶恐。”雖然比她高一級,面對針對自己的挖苦,卻只是悶頭認慫。
顏歡歡想起趙湛跟她說的,二人的‘chuáng上事蹟’,不由失笑。
笑歸笑,這自顧自就叫姐姐的,哪來的親戚,她瞟她一眼:“誰跟你咱們,誰是你姐姐,沒大沒小,叫娘娘。”
翊坤宮,氣氛凝固。
盛良人賠笑:“婢妾只是以為叫娘娘生份了,叫姐姐也是尊敬娘娘……”
“怕生份,你可以選擇叫爹。”
……
盛良人:貴妃娘娘,這話我沒法接
徐皇后輕咳一聲,打圓場:“顏貴妃,不要過分了,盛良人也注意一下言行。”
“婢妾受教。”盛良人接著梯子麻利兒的下臺階。
迎著溫才人崇拜得要冒心心的注視,顏歡歡撇過去一個懶洋洋的假笑,假得別人看了還以為二人有甚麼深厚的過節。溫才人不以為忤,沉迷在貴妃姐姐美貌裡。
她只想起皇上說的一一豎她做靶子也沒用,顏貴妃一句話,就能站迴風口làng尖。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止站迴風口làng尖,照這言行風格,說是在làng尖上振臂高呼‘快來打我’也不過分。見她依舊冷冷地笑著,明眸紅唇,偶爾掃過來的一抹眸光能讓她呼吸一窒,這一廳的人都變得多餘了起來,好想跟她獨處,讓她的目光能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顏歡歡是萬萬想象不出這種痴漢的想法。
被她這一刺,其他想繼續跟她套近乎的宮妃都不約而同地縮卵,徐皇后熱鬧也看夠了,就領著眾人去東華宮請安。太后對溫才人這種討好狐狸jīng來上位的賤人很是不齒一一貴妃她搞不倒,一個小小的才人還動不了?於是點名磋磨:“你就是溫才人吧?哀家瞅著,也不過如此……顏貴妃,你覺得呢?”
“和嬪妾比的話,的確不過如此。”
“呵呵。”
“呵呵。”
兩人一坐一站,微笑得讓東華宮的氣溫降了五度。
溫才人這時卻插嘴:“婢妾也認為,如果和貴妃娘娘比,就是雲泥之別,貴妃娘娘美麗高潔如天上的雲朵,婢妾只能在地上仰望,如何能拿來比較呢?”
太后一時語塞:“哀家跟貴妃說話,有你這小小才人開口的地方麼,沒規矩!”
“婢妾只是回太后的問話,太后問婢妾是不是溫才人,婢妾就是。”
溫才人不卑不亢。
但在太后面前不卑,就已經稱得上倔qiáng。
顏歡歡稀奇地睨她一眼,前頭被盛良人照臉懟都慫著應下的小傢伙,跟太后倔甚麼?高拜低踩的她見得多,欺硬怕軟的還是頭一回見。
“牙尖嘴利,”
太后冷笑:“可見也不是個安份的,皇上怎麼淨喜歡這種劣性子。”
“誰叫皇上喜歡呢?後宮女子的本職是伺候皇上,能討得皇上喜歡,就是最高的功勞。”
“你倆倒是感情好,哀家跟你說話她打岔,現在哀家教訓溫才人,沒你的事兒!”
顏歡歡立於下首,氣勢卻半點不輸。
“太后娘娘的教訓,嬪妾很樂意聽,只是皇上的喜好就是聖意,太后娘娘莫不是要忤逆聖意?”
這個帽子扣得大了,沒人敢接話。
徐皇后假裝看遠處的風景,其他剛進宮的妃鯧嬪面上冷靜,內心激動,第一次看見這種大場面一一撕得好,撕得妙,再撕用力點吧!
太后也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主兒,風韻猶存的臉拉了下來。
“哀家如何,輪不到你質疑,無禮可笑,掌嘴!”末又一頓:“諒是初犯,由貴妃身邊的宮女代受十下。”
打在臉上,樑子就結大了,而且能看出傷痕,皇上見了心疼,無論是誰先做錯,都會將心偏到貴妃那邊去。打她身邊的大宮女就不同了,既是貴妃的陪嫁,二人感情肯定好,打在宮女身疼在主子心,而且打她的宮女,同樣也是打了她的臉面,百利而無一害。
檀紋垂首:“奴婢謝太后。”
主子打你,也是賞賜。
人性何其奇妙。
顏歡歡能隨著性子使喚下人,聽她叫自己小姐主子娘娘聽得很慡,偶爾把她當小寵物寵著,說著不在乎,然而動真格要代她受罰了,她卻動了真火,笑臉拉下來,將檀紋往身後一推:“嬪妾也要謝太后娘娘的體諒,只是既然太后認為嬪妾無禮,罰嬪妾便是,下人受過,怕是沒法讓嬪妾記住教訓!”
“娘娘,如何使得……”
原本很願意代主子受罰的檀紋一聽,卻比自己挨抽都急,又意識到主子的性格,她無論說甚麼,恐怕主子都護定她了。她心下發狠,左右開弓連抽自己臉十下。做宮女的,連如何自罰都學過,這十下抽得又快又響,顏歡歡壓根來不及阻止,抽完跪下揚聲:“奴婢謝太后賜罰。”
這十下抽得一點都不含糊,抽完之後,她說話聲都模糊了,帶著顫音。
第128章128
“奴婢謝太后賜罰。”
東華宮,太后皇后坐著,一眾宮妃垂首而立,獨獨檀紋跪著。
她實心眼,也是奴婢惟一能護主子的方法一一自罰時用點勁,不留情,臉頰腫得老高,讓上位者看了消氣,能放娘娘一馬,就此打圓場。
檀紋怕主子會護著自己,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而在顏歡歡眼中,護短,哪有甚麼狗屁值不值得。
她脾氣其實很好。
脾氣好,並不代表任人欺負,把底線亮得高一點,篩走來試探她底線挑釁她的人,只剩下誠心談話的,能省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社jiāo。就像不願意說‘不’、‘沒空’或是拒絕他人請求的人,榮獲一個好脾氣的外號,並且在別人的‘舉手之勞’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喜可賀。
她極少真正動怒,由情緒支配自己一一除了歡樂得想滿地打滾的正面情緒,鮮有嚎啕大哭或是bào怒失控的時候。
“太后娘娘,好大的威風。”
顏貴妃踏前一步,抬眸,眼芒似刀:“可惜只會發作在宮女身上。”
“哀家體恤你剛出月子,原諒你用無禮舉動,小懲大誡,一番好心,貴妃應該明白,”見她動了真怒,太后終於有種挽回了面子的感覺,得意的笑躍上唇角,挑過去一抹慢悠悠的笑:“難道貴妃不領哀家的情?”
旁人的目光落在顏貴妃身上,多的是想看她笑話的。
後宮如養蠱,沒有盼著別人好的,即使知道她不會輕易被整垮,也依然想看見她倒黴與太后對視,已是極其無禮的舉動。
怒火中燒使得本就美麗的臉龐更加鮮活,似要將人看出兩個dòng來一一但,無補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