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皇后意外:“聽說劉家姑娘頗為貌美……”
她話沒說完,就對上了皇帝平靜得略感意外的神色,像是不解她為何會說出這麼蠢的話,倒不生氣。於是她將話收回來:“是該給的,可要定下封號?”
“不必。”
見他冷淡,徐皇后卻懷念了起來:“皇上與臣妾剛成婚時,也是這般不近女色。”
“嗯。”
論終結話題,趙湛可以說是大晉裡的翹楚了。徐皇后聊不下去了,只能將話題拐回正事上去。
千等萬等,終於等來了選秀。
第115章115
只有透過重重關卡的秀女,才有資格見到皇帝。
趙湛是她們有可能嫁為夫君的人,面見聖顏,自然充滿了好奇,想象他會是甚麼樣子一一曾聽父輩說皇上模樣俊秀,是難得的才俊,而且非常年輕。到底是圓是扁,每個人心裡有不同的想象,而除了皇上,她們最想一窺真容的,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也不是大晉最尊貴的女人太后一一而是那位誕下皇長子,初封即是貴妃,曾有救駕之功,寵冠後宮的顏貴妃。
後宮婦人,除了皇子的滿月禮,外臣能遠遠瞧上一眼,其餘時間都沒機會看到,較講究規矩的,連私下都不會談論。她的樣子,比皇帝神秘得多,有幸在滿月宴席上坐到她附近的貴夫人,都承認是位讓人驚豔的美人。
美,有多美?
自己能比她美嗎?會取代她,成為後宮新一代寵妃嗎?稍有進宮野心,想一朝逞其青雲志的秀女,都遐想著顏歡歡的美貌。
更重要的是,顏貴妃的樣子,就是皇帝喜好的標杆。
模仿她,超越她,得到皇上的寵愛,婦道人家也有自己的野心。有想為家族爭光的,也有出身不顯的清白平民或是小官之女,見識了皇宮的奢華後,忐忑不安地想象著能用美貌在後宮大展拳腳。
穿著一式一樣的衣裳,遠遠看去,就像一排水嫩嫩的宮女,等待著皇帝挑選。
大殿。
徐皇后和太后來得很早,坐於高位上攀談起來。按理說,後宮還沒多少人,連八卦談資都缺乏,偏偏這些名門貴女深諳如何沒話找話,能就著沒有實際意義的話,從盛放的牡丹,到chūn茶的滋味,配著優雅恭順的微笑,絮絮不絕地談論著。乍一看上去,二人真像感情極好的母女。
“顏貴妃怎麼還沒來?”
太后顧忌比皇后少,雖然還沒到時辰,秀女亦未被安排進場,但她到了,在那一刻,就覺得到了時辰,彷佛整個天下都繞著她轉,攏眉不滿:“架子比皇后還大。”
“許是有事情耽擱了吧。”
徐皇后拈茶微笑,拒絕當槍。
她氣性被顏歡歡磨得差不多,也獨獨會為了她而動怒,偶爾控制不住脾氣,想嘗試整垮她,每次鍛羽而歸,十分氣人。就像遊戲抽卡,明知道以自己的運氣是抽不到好卡的,偶爾衝動上來了,還是會連著抽十張,越抽不到,越氣,很不甘心。
但大部份時候,她都保有著理智。
“一個妃子,能有甚麼重要的事。”
太后倒不是刻意挑撥二人,她只是不高興了,要說出來,忍住更難受,趁皇上不在,多說兩句。
而且她說的都是實話,都是規矩,兒子能把她怎麼樣!
“這,臣妾就不知道了。”
徐皇后面露歉意,做足了媳婦該有的謙卑樣,大大滿足了太后想讓別人低頭的征服心理,就不bī她非要說出個所以來了:“唉,哀家也知道你的難處,這不能怪你,都怪……”
“嬪妾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顏歡歡一進來便向二人行了大禮,身後跟著一抹明huáng的身影,讓他看明白自己的禮數是何等周全。
趙湛向二人頷首:“朕來了。”
徐皇后連忙向他行禮請安,太后回過神來,瞥顏歡歡一眼才叫起:“顏貴妃總算來了,方才哀家想找你說說話,都找不到人,怪寂寞的。”
……咋了,小嬸嬸你真看上我了嗎?
顏歡歡暗翻了然白眼,臉龐浮起嬌笑:“嬪妾向太后謝罪……”後面氣人的話還沒說完,趙湛便截住了話:“朕去長樂宮找她,溯兒哭鬧,耽誤了點時間,不過算著,遠遠未到時辰,太后海量,不必謝罪,都坐下吧。”
陪皇上,不就是一位宮妃最重要的事麼?
何罪之有。
這些話,從皇帝口中說出來,比顏歡歡親自說,要氣人一百倍。徐皇后這時候已略有林貴人的風範,話不扯到她就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啊,大殿的天花板雕紋真是jīng致之極……
太后則避無可避,沉默片刻,才將那口噎在喉間的氣嚥下去一一真是忍甚麼都比忍這個小賤人好!她唇角一揚,揚起一抹冷淡的微笑,已經用盡了全力:“既然是陪皇上,又事關小皇子,哀家自然不會怪她。”
她給足了面子,趙湛視作理所當然,並沒有多說話讓母后能順著梯子走下來,攜手顏歡歡坐下,態度比太后還冷淡。徐皇后瞟一眼二人牽著的手,一半的心在說著不在意,另一半在劇烈拉扯犯酸,酸得她人都醒了。
一般作派明確,毫不曖昧的皇帝,能時刻讓人清醒過來,省卻許多不必要的奢望。
“既然皇上已到,殿選也該開始了。”
作為後宮之主,徐皇后有著主持大局的責任,皇上又輕輕嗯了聲,表示同意一一給自己選女人這麼興奮的事,連不關他事的容妙真都能興致高昂地跟他談了一下午,而他本人卻興趣缺缺,彷佛選的只是進宮服役的宮女,而不是要陪他睡覺的宮妃。
一個冷淡得讓旁人毫無幻想的男人。
第116章116
“待會進去的規矩,奴婢已經跟小主們說過了,以防萬一,小主們若是有哪裡記不清的,現在可以說出來,奴婢再說一次。”
秀女未定位份,不知去向,太監態度統一恭謹。
說不定這裡頭,就有大造化的姑娘。
眾目暌暌之下,又是暗暗較著勁的對手,秀女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無人願意承認自己的能力比他人差,連規矩禮數都記不住。而的確,她們並無其他事情可做,戰戰兢兢地背上千遍,早就爛熟得融入骨子裡,依著這點,才能在任何情況都不出差錯。
“沒有的話,就請五位小主出列,隨奴婢進去吧。”
五位秀女站出來,個個眉清目秀,其中以左為最。
大晉選秀女的規矩,以出身排位,能往每年為首的都是馮家女,今年新帝即位大換血,又扣上了貪贓枉法的名頭,靠山已倒,連小姑娘之間的地位都得重新洗牌。今年適齡官家女之中,站在最前的,是大理寺卿之女劉潤茗。
小小年紀,氣質確實出眾,煙眉情目,嬌而不弱,身段略瘦,步態優美而不低俗。
就是走入大殿前,秀女能聚起來低聲說話,也個個避讓著她,知她出身不凡。能跟她說上兩句話的,都是從小由爹媽帶著認識的官家千金。
跟隨著太監的引領,五人走進大殿,對殿上坐的人好奇,卻無一人偷看。
司禮太監開始唱名,秀女盈盈行禮,等到皇上叫起後,也是老老實實地直視前方,不叫到名字,絕不莽撞,規矩到位。顏歡歡居高臨下,別有一番興致一一在太子上位的五年,這年進宮地位最高的是站對了隊的馮惜光。如今馮家半倒,就換劉家女抬首挺胸,當那隻領路羊了。
她辨別著一行裡有沒有自己的老熟人,其餘的也是徐皇后這種老司機叫得出名字官家女,但她獨獨知道劉潤茗一一上輩子頗得太子歡心,加上出身也好,封為劉昭儀,九嬪之首,二人倒是沒積下怨,許是她雖身有盛寵,卻是二嫁女,而她奔著後位和誕下皇子的野心去,權衡過利弊,沒必要跟她鬧上矛盾。
深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在叫起表演才藝的時候,劉潤茗才自然地掃過坐在上首的四人,最在意的自然是皇上,其次的就是當朝第一寵妃顏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