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貴妃動怒,原來有這麼可怕嗎?
這廂滿腹疑惑,另一邊,回到長樂宮的顏歡歡也不大好受。
她非聖人,也有人性和弱點,而小溯就是她的軟肋。
她若是獨自一人,即使身陷囹圄也能自得其樂,但有了小溯,這份輕狂的恣意便被壓回了地面,使她有了顧慮。以前,她從來不會為有把握的風險而擔憂難過,甚至能從中獲得豪賭的刺激感。
“娘娘……”
“檀紋,不要安慰我。”
坐在榻上,顏歡歡抬眼,妝容jīng致的臉龐冷得像蒙上一層薄冰,檀紋被看得心頭一跳,恍惚中像被皇上注視著一一同樣把她視為一隻生殺予奪的蟻螻,這像是錯覺,因為下一刻,主子就恢復了常態,她別開頭:“我沒事,不用擔心……好吧,雖然我知道就算這麼說了,你還是會擔心我,”
顏歡歡眸光柔和了下來,她牽起檀紋的手,貼在臉頰旁邊:“總有辦法,沒有讓奴婢操心的理兒。”
“奴婢省得。”
這妝,是化給皇上看的。
化給男人看的慘妝很微妙,要慘,更要有美感,把妝哭成一坨是很寫實,涕淚橫流更是符合人體規律,只流下一道熱淚劃過臉頰,是很不科學的一一但男人眼中的女人,往往就是不現實,又很不科學的。
原因無它,慣出來的,畢竟會收拾的女性都不想將láng狽難看的一面展露給異性看。
越帥的男人,看到的漂亮姑娘越多。
因為大部份人,可以踢著拖鞋頂著三天沒洗的油頭去樓下便利店跟年屆五十的摳腳大叔買本雜誌,卻不能接受素顏去機場接偶像的機,無法接受不美美噠出現在帥哥面前,而更加可以想象,有錢有顏有勢的趙湛,這輩子應該沒怎麼見過又醜又邋遢的女人。
顏歡歡洗掉去翊坤宮請安時jīng致美豔的妝容,指腹蘸少許胭脂,在眼角暈開一點點,多了搞笑,剛剛好,像哭腫了的效果。接著使勁往壞處想,擠出眼淚來了,便順著情緒,手背壓著眼睛哭,直至把眼白哭得隱隱發紅為止。
於是趙湛來到長樂宮的時候,出來迎接自己的,就是雙眼通紅,明明委屈極了,還要qiáng行撐起笑臉來見他的顏歡歡。
“發生甚麼事了?”
好像一隻小兔子。
將她摟入懷中之後,趙湛皺眉:“下回有事,直接遣人來找朕,別耽誤了你的事。”
第109章109
“嬪妾怕打擾皇上。”
“重要的事情及時告訴朕,這是通知,不是打擾,知道了嗎?”
趙湛語氣沉著,帶了三分訓示的意味,不滿她有事沒立刻來向他求助,而是選擇一個人哭腫了眼睛一一明明他有能力讓她依靠,當她帶淚撲向自己時,他內心甚至升起了些許不為外人道的竊喜。
當然,他還是不想看見她委屈難過的。
“來,進去說。”
“嗯,嬪妾明白。”
顏歡歡抹了把淚。
她毋須在下人面前保持優雅形象,只要皇上一來,她演技的面試官就只有皇上一位,所有嘻笑怒罵悲泣都繞著他來決定。
走進內室,趙湛見她難過,但他又不擅長安慰女人,於是絞盡腦汁,憋出了一個理應會讓她稍稍高興起來的話題:“溯兒呢?讓他多陪陪你。”
……
你倆真是親母子啊……
能在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情況下,一針見血地刺中最痛的那個點,想來也是一種特殊能力。
這下子,顏歡歡不需要努力回想催淚劇情了,眼睛一眨,放輕呼吸,儘量落淚而不帶其他粘稠的液體一一隻流眼淚,不流鼻涕,是一位美人的基本修養。她吸了吸鼻子:“今日我跟著皇后娘娘去東華宮請安的時候,太后想我倆將溯兒和小公主帶來,太后見了溯兒之後,太喜歡他了……要留在東華宮養,”
說到這裡,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淚,才將臉埋進他懷裡:“太后的意思,我實在沒辦法違抗……可是,溯兒還那麼小,我怎麼忍得了骨肉分離之苦?皇上……”
懷中人泣不成聲,哭得趙湛心都化了。
但他卻鬆了一囗氣,拍拍她的背:“朕還以為你哪裡不舒服,原來是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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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
顏歡歡心中咯噹一聲,難道自己錯估形勢,趙湛覺得把小溯抱給太后養也沒甚麼問題?畢竟以規矩來說,的確對小溯有好處,身價也高一點……只是,無論對他的地位有多少提升,她都私心地想佔有他惟一能呆在自己身邊生活的短短几年,她亦相信,小溯的想法和她一樣。
水霧在眼底升起,她再次醞釀起淚意。
要是趙湛真如她所想,她想盡辦法也要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你早讓人來跟朕說,朕就順路把他抱回來了。”
……誒?
她一愣,從他懷裡抬起頭,小臉上淚眼迷濛,咬著下唇,不敢置信地看住他。就像在說一一我值得皇上你這麼做嗎?皇上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以上內容,純屬趙湛腦補。
真正陷入戀愛中的人,大多善於想象,才能從一瞥裡解讀出複雜的情感表達,自帶背景音樂和華美邊框,無論景色何等漂亮,旁邊有多少鶯鶯燕燕,只有她是彩色的。
而趙湛從顏歡歡眼裡解讀出來的驚愕,則讓他……莫名地,有些高興。
“朕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就不能收回去,既然朕準了你的任性,”
他忍不住捏她的右邊臉,綿軟的小臉頰連著淚痕,可憐巴巴的像個小受氣包,包子的邊緣被他稍稍拉長,一張漂亮的臉蛋登時呆了起來:“你大可以多點提出你的要求。”
“我怕皇上為難。”
趙湛蹙起眉,須臾,才一勾唇角,揚起極淺的微笑:“顏歡,還要朕教你甚麼才叫任性。”
“任性,是順著自己的性子提出無理取鬧的要求,即使為難別人也要得逞……”
他聲音沉沉,如果是前朝的官員,肯定聽得渾身一抖,就差跪下來接聖旨了。
並非因為和寵妃說話的聲音溫柔深情得不像平常那個殺伐決斷,語調不帶起伏的皇帝,而是連和最寵愛的妃嬪說情話,他說話的語調,都和上朝時沒有多大的分別。
這調調,連號稱一夜七次金槍不倒的容妙真,聽了也要萎,瞬間冷靜進入賢者模式。
“你和太后起了衝突,朕當然會為難,但這不是你要忍著,委屈自己,不來找朕的原因。朕最後會怎麼做,自有朕的決斷,但你的煩惱,朕都想知道,而且希望你在難過和遇上麻煩的時候,都能立刻想到朕。”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知道了嗎?”
上回聽到這句話,還是趙湛在一本正經地教小溯不能咬手指頭。
“知道了……”
她嚅嚅道,仰起臉親了親他的唇角:“皇上對我真好。”
“嗯。”
一點也不謙虛。
“本來朕想著在你這裡用晚膳,不過想來溯兒放在東華宮太久你也不放心……”趙湛沉吟:“朕這就去將溯兒帶回來吧,你看如何?”
顏歡歡點頭,雖然她相信太后不會傷害小溯,不過小溯還不知就裡,肯定嚇得不輕一一他一直不愛離自己太遠,以前除了趙淵來訪,他連唸書都要讓宮人搬張小凳子坐在她榻邊念,念一會還會回頭看她一眼,生怕她跑了似的,明明從孃胎起就很寵他,卻偶爾會做出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怕孤單,那她就儘可能陪著他。
趙湛卻突然yīn下語氣:“你不想朕多陪你一會嗎?”
……哈?
顏歡歡失笑,沒想到他這也能鬧小情緒,便軟著嗓子哄:“我還以為皇上待會會回來陪我,自然想你早去早回,帶著我們的孩子回來。”當然得哄好了,婆媳鬧矛盾,先搞定男人,讓男人去搞定自己媽,其餘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
在這種矛盾裡縮卵的,根本算不上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