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歡歡果斷將皮球踢回孩子他爹身上,也是對他的人品略有信心一一當然,要是他敢答應,就別怪她養出一隻白眼láng來了,橫豎小溯已經有了五歲的記憶,不是一張隨便都能養熟的幼崽,以她對兒子的瞭解,恐怕他已經急得快哭了。
太后不悅:“哀家問你呢。”
“嬪妾何德何能決定皇子的去向。”
“哀家是問你的意思,不要搪塞哀家!”
顏歡歡深諳如何用話繞花園,就像以前在片場面對不道德的jiāo易邀請,她也能一臉誠懇地聊上半小時,而回答的內容和問題是一條永遠的平行線,看似有回答,實則答了等於沒答。
太后皺眉,很氣。
旁邊的徐皇后暗暗吃驚,顏氏連太后都敢橫?膽子也太大了吧!皇上知道了,會作如何想法?和婆婆相處甚佳的她,只從太后口中聽過皇上的成長經歷,對二人的矛盾一無所知,只知道先皇在世時,皇上不太得寵。
面對太后‘不許搪塞’的指令,顏歡歡一偏頭,端著美豔的小臉做出了無辜的表情:“嬪妾愚鈍,不懂太后的意思。”
太后一時語塞。
她懷裡的趙溯聽得好生佩服,孃親裝傻的技巧真是無人匹敵!就是,太后會不會厭棄孃親?同樣不知道皇帝和太后關係的他擔憂自責之極,認為是自己表現得太好,才會替孃親招了麻煩……
是不是和孃親說的一樣,萬事要孃親保護?
他,甚麼都做不到嗎?
趙溯,可能是史上對自我要求最高,最有思想覺悟的嬰兒。
“就給哀家裝傻!”
面對接二連三的捅到棉花上,太后惱了:“既然顏貴妃愚鈍,那哀家也很擔憂你能不能擔起養育一位皇子的重責!哀家乏了,你們回去吧,溯兒留下來,待會哀家會通知皇上!”
話一說完,太后登時感覺慡死了。
這可是當一位不得寵的妃子時,無法想象的快意,讓一個貴妃和皇后滾,而她們就得滾!她揚眸向二人挑去一抹冷淡的眸光,,作為一位奔四的女人,頭髮依然烏黑得沒有一絲白髮,可能是每日清晨宮女伺候她梳妝時都拔掉了,也可能是這輩子都沒怎麼費心思考過事情,她風韻猶存,小人得志時,甚至有幾分飛揚的美。
徐皇后手心冒汗,餘光一直留意著顏歡歡,隱隱期待她會在太后面前失態bào怒拒絕,又想她就這麼吃癟讓太后抱走兒子,無論哪一種發展,都能夠讓她心情愉快好幾天。
然而,顏氏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嬪妾告退,希望太后能和溯兒相處愉快。”
她站起來行禮,拜別太后,態度淡然,美豔的眉眼顫都不顫一下,動作如行雲流水,末了還不忘讓宮女帶走搖籃,沒露出半點不甘之色。這滴水不漏的應對,彷佛她留下的不是親兒子,而是一塊叉燒,徐皇后一邊向太后告退,一邊暗忖一一要是裝出來的,城府太深,要是當真不在乎的,那真是冷酷得不像女人!
顏歡歡兩者都不是。
她相信兒子能要回來,這是合理推測,要不回來,就等於在太后那邊放了個眼線,這必然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láng,或者小溯忍不住,用天天大哭來鬧著回她身邊,也極有可能。其次,在太后面前撒潑沒意義,她日天日地qiáng行將小溯搶回來,在規矩上就落不了好,讓徐皇后白看了一場笑話,而她雖然有‘護子心切’的理由,在規矩和孝順上也不佔理。
思考事情的時候,步伐不由自主地放慢,倒是讓走得頗急的徐皇后追上了,抱著小公主的宮女在遠處苦苦跟著,不敢走得太快,怕驚哭了小主子。
“顏貴妃。”
“嬪妾向皇后娘娘請安。”
“起來吧,不必多禮,”
徐皇后樂得嬌笑,她終於明白了為何會有女子爭風呷醋得互相陷害,也懂了為何不會被小妾影響地位的孃親,會樂於整治小妾一一看她們吃癟難過的樣子,猶如三伏天喝下一碗酸梅湯,痛快!
“本宮恭喜顏貴妃了,看來太后真的很喜歡小皇子呢,有太后照顧,想必能長得很好。”
這是把事情說定了。
顏歡歡揚她一眼,來者不善,她雖然整顆心都在小溯身上,也不妨礙她下意識就說回去:“謝皇后娘娘關心,始終是能傳香火的兒子,太后一時捨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能得太后青眼,嬪妾榮幸之至。”
徐皇后一頓:“說來,小皇子也要叫本宮一聲母后。”
再橫,你也只是母妃而已!
顏歡歡一點也不惱,笑得更歡,掩唇嬌笑,媚態頓生:“原來皇后娘娘這麼喜歡兒子呀,真是可惜了。”
……
怎麼能有人撕得這麼直白,笑得這麼賤?
徐皇后瞥她一眼:“嫡庶有別,這道理,顏貴妃不會不懂吧!”
“皇后娘娘,嬪妾只不過是一介女子,這等大道理,只能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顏歡歡眨了眨眼睛,就差嚶嚶嚶了:“要不,娘娘去請教一下皇上?”
當今皇上,不但是庶子,那位嫡子,還在大牢裡待著呢。
經顏歡歡一說,徐皇后也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一一傳到皇上耳中,指不定還得被想成甚麼樣子!登時臉色微白,冷冷剜她一眼:“本宮做事也需要你教!”
“皇后客氣了,三人行必有我師嘛,以後有甚麼事情,儘管向嬪妾請教,只要是嬪妾會的,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開始亂用成語,刻意曲解對方的意思。
想跟她玩反諷抬槓,她順著杆子就爬,還能借著別人給杆的居高臨下地得瑟一番。都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也說不要變成這種沒素質的人,可也必須承認,人生在世,活著要餬口找生活,就無可避免地要跟賤人打jiāo道。
顏歡歡自覺是一面鏡子,誰待我以誠,我則以誠相待,誰若想對我下藥爭寵害我萬劫不復,那我也只能一巴掌送這位朋友回祖墳了。
“……”
徐皇后想不出詞兒來了,便老梗重提:“本宮不勞你費心了,既然顏貴妃如此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愚鈍,那jiāo給太后娘娘來照顧小殿下,確實是一件幸事!”
一再戳這點,顏歡歡也被戳得有點煩了。
她笑意不變。
‘系統,啟用[黑惡勢力光環]三秒。’
【是,宿主。】
話音剛落,原先還對她發洩不快的徐皇后,渾身一冷。
就像看恐怖片和逛鬼屋時,明知道是假的,會怕的人無論跟自己說多少次‘這是演的,慘死的主角昨天我才看見她和虹橋一姐合照了’,也無法壓抑洶湧而出的恐懼感。徐皇后明知道眼前只是一個動搖不了自己權威的妃子,也是一個手無搏jī之力的婦人而已,而已……
面對著這種連太子也發軟下跪的yīn冷兇惡氣息,徐皇后的理智只不過維持了一秒,便瞬間崩盤。
剩下的,只有恐懼。
顏歡歡怕搞出事,只讓光環停留了三秒,上一回她用來震懾下人,許是配合她的主子地位,直接把一個小宮女嚇得失禁。可是就這短短三秒的光景,徐皇后的背和手心都溼透了,要不是講究排場,走路都有宮女扶著,她身子已經軟了。
她旁邊的宮女也好不到哪裡去,支撐其站立的,不過是一股身體慣性一一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守夜困極了,還得站得穩當當的,基本功沒練出來的,連皇后身邊的小宮女都做不成,更別說是能近身的大宮女了。
幸好,算是全了徐皇后的臉面。
“皇后娘娘說得有理,嬪妾就先行告退了。”
佔了裡子,顏歡歡沒再bī迫下去,拜別皇后,只留下一個神秘的背影,深藏功與名。
走道上,只剩下徐皇后,以及她身後的一串宮女小太監。
須臾,她回過神來,gān巴巴的命令:“……回宮。”
在那一刻,怕了顏氏這種事,她堂堂皇后,豈可說出口?她不說,奴婢們自然不會觸她黴頭。路上,映袖發現,她提著的小公主,睜著圓圓的眼睛,在僵住好一會之後,扭動起身軀。她一摸,果然,主子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