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讓顏歡歡覺得,爭寵真的太好了。
過了好一段慵懶的日子,她都快要忘記自己在宅鬥了一一沒有婆婆要天天請安伺候吃飯,沒有拈酸吃醋的陷害,大家安份過日子,惦記著江山甚麼時候換人管,當朝太子作風如何,連後院婦人都曉得,生怕王爺以後過得不好,憂愁得不得了。
是以在請安過後,徐王妃留下自己時,顏歡歡一時之間真想不出她要gān甚麼。
兩個孕婦玩自由搏擊?看不過去她懷得安穩?
不可能下手得這麼明確,在眾目睽睽之下留住她,想到這樣,顏歡歡緊繃的jīng神也略微一鬆。
“皇后娘娘身體抱恙,想傳幾位兒媳去侍疾,也好讓我們有機會盡孝,”提到皇后,徐王妃臉上已不存多少尊敬的神色,嫁給端親王,無異就站在了她的對立面,更別說徐國公和左相的關係了。這時說來,她的手在微隆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皇后娘娘獨獨點名你進宮,不過你也是雙身子的人,去了由丫鬟代勞便是,若是吩咐你……”
她一頓,像是在衡量著皇后和顏氏誰比較討厭。
所謂家醜不外揚,她再不喜歡顏氏,到底也是自家府裡的人。
這就顯出世家貴女跟小門小戶的分別,沒有九年基礎教育,家境氛圍完全定性了兒女的氣質,她語氣平淡地說下去:“做些過分的事,你別要面子逞qiáng,喊痛喊累,頂多斥你一句不頂用,皇后娘娘心善,總不會為難你,東華宮裡得用的下人多如過江之鯽,沒有甚麼是非你不可的,也不要想著討好賣乖,做好自己本份,別丟了王府的臉面。”
徐王妃話說得不好聽,卻是實在話。
如果顏歡歡真的只是一個沒見識過世面的普通官員之女,聽這一番話,進官侍疾亦安心得多,而她更是知曉其中的利害,對王妃另眼相看之餘,也老老實實的謝過了她。
“你且回去收拾一下物件,準備進宮吧,王爺那邊我會去說的。”
對顏氏的感謝,徐王妃亦無特殊感覺,快快打發了她,別在跟前礙眼。
兩相看厭到一個程度,像利益衝突浮上水面的太子和端親王,就差大打出手,而二人因著懷孕而按兵不動,則都不想看見對方,最好聽也不要聽見她的名字一一除非是聽到她倒黴,像突然喝水噎死自己的喜訊,肯定是要第一時間知道的。
“真不知道皇后在想甚麼,”
打發走了顏氏,徐王妃拉著映袖納罕:“太子妃倒是想去盡孝,她偏不讓東宮裡的女人去……可能是想讓太子妃趕緊懷上吧!那也是個沒用的,嫁給太子這麼久,肚子裡都沒動靜,不知道是誰不行呢!”
在房間裡低聲說說的閒話,徐王妃自是不帶防備,而且東宮至今沒一個喜訊,宗室後院裡最愛看的就是這種笑話了,竊竊私語禁之不絕,不抬到面上來說就沒法管。
“不折騰到娘娘頭上就好,不過好端端的,怎麼連皇后娘娘也病倒了?”
徐王妃眼珠子一轉,嗤笑出聲:“說不定是被她親兒子氣病的。”笑得促狹頑皮,年齡和作態都是十足十的少女,可挺著的大肚子與穿著卻擺足了婦人的款。
嫁不成太子,這男人在她眼中就只剩下缺點了。
不過話說回來,太子的缺點,不需要她多碎嘴,訊息稍為靈通點的宗室世家誰不知道?光是私德,都一堆老毛病,就皇帝皇后連著左相護著他罷了。真要上位了,恐怕也需要左相多加扶持,皇帝真是老糊塗了。
想到這個份上,徐王妃已算十分膽大的女人,埋怨的話在嘴邊轉了轉,終究沒說出來。
對皇帝的敬畏,無異於天。
進宮侍疾,換了宋氏張氏甚至林選侍,都可能狂喜得要跳起來,侍皇后的疾!無怨無仇的情況下,簡直是大大賞臉了。
顏歡歡一聽到點名要自己進宮侍疾,第一反應卻是小臉都想掛下來。
侍候端親王就算了,好歹能仗著情人之間的親密偷懶,去伺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做低伏小影響心情都是輕的,在宮中言行舉止必然小心再小心,皇帝又病重,在這節骨眼上要是出了甚麼問題,bī宮之類的刺激劇情,要是牽連到她怎麼辦?肯定不如在端親王府安全。
退一步說,在府裡當主子當得舒舒服服的,誰想進宮當丫鬟。
回到偏院裡,有丫鬟忙著收拾細軟,顏歡歡安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一一也就帶些離不開身的貼身衣物,其餘宮裡都有,再說了,進宮侍疾不是去享受的,穿金戴銀徒惹人笑話。
“檀紋,”
“娘娘有何事吩咐?”指揮手底下的丫鬟,忙得一額汗的檀紋抽空過來應主子。
“這個,疾……要怎麼侍?”
沒有相關工作經驗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第78章
顏歡歡是多慮了。
富貴人家,尤其是體面如皇家,侍疾更多是一種孝心的體現一一也不排除婆婆故意為難媳婦,讓媳婦伺候排洩擦身,更多的,只是幫忙煎藥餵飯喂藥,態度表現出來了,就不過多留難。當然了,若是隨意使喚,頂多被傳一句難伺候,不論規矩還是道德上都絕對說得過去。
以孝為天,對男子尚為寬鬆一層,對女子,尤其是婆媳相處,緊巴巴得如掌握生殺大權。
總之,這疾要是無怨無仇,那就是平白去鍍金的。
要是有怨有仇,得,別想好過。
被檀紋科普了一番之後,顏歡歡仔細思考了一遍,按理說,顏家祖宗都應該和沈家無仇,而她本人雖然在端親王府玩得風生水起,但不可能有任何招惹到皇后娘娘的機會,想必皇后每日要鬥遍後宮三千佳麗,也不會因為兒子和端親王的瓜葛而遷怒到她一介小小側妃身上。
側妃說著是妃,實際對皇后來說,就是庶子的妾。
徐王妃都有可能被為難,為難一個側妃?這個念頭光是在沈皇后腦子裡冒出來,已經是極大的丟份,跌面子。
顏歡歡翻來覆去地想,用盡了大晉思維想象即將會發生的事,惟一覺得最合理的一一應該是因為皇帝兒子太少,而她運氣不濟,被抽中了吧!去宮裡走個過場,煎個藥喂喂飯,橫豎皇后以這個年代的標準來說,確實年紀不輕了,她就當去養老院敬敬老,給自己積德,增加啟用好技能的機會。
行善積德,改善人品。
做完了一番思想工作,顏歡歡收拾心情,快快樂樂的坐上馬車前往皇宮。聽徐王妃說,同行的還有安親王的孔王妃,性情和三殿下一般溫和平易近人,只要別湊上去瞎套jiāo情就好,不是會故意欺壓人的。
徐王妃說得很明確了,嫡庶有別,身份不同,進宮就代表著端親王府的臉面,不要做出讓人看輕了的舉動,要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顏歡歡倒也沒覺得被折rǔ了,很是痛快地應了下來。
想結jiāo朋友,跟丫鬟多聊天就是,還能聽點好話,跟這些貴家太太,大難臨頭幫不上忙,小難也得看對方的夫君,沒必要jiāo心,費盡心思的jiāo際,留給徐王妃來操心就好。
要做一位耐得住寂寞的富貴閒人。
懷著‘咱倆無仇無怨,你老人家也是位體面人,可別拉在我身上啊’的想法,顏歡歡在踏進久違了的東華宮時,內心還是很平靜的。孔王妃在選秀時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這回再次碰見,也不禁對她多看了兩眼,只覺得她又出落得更嬌豔了,落到她的小腹上一一雖然還未顯懷,同為女人,她依然忍不住羨慕。
顏歡歡對誰都不好奇,低眉順眼的,倒真像個乖巧的小美人了。
皇后叫起賜座時,她才抬眼飛快地看了一眼,心中咦的一聲。皇后化的是常見的宮妝,臉頰雪白,嘴唇描得正紅,遠遠看去,美豔不足,威嚴有餘,配著金光閃閃的首飾與衣服,襯得她似一尊莊嚴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