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王妃就被氣得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都要背過氣去了,美目睜得如銅鈴大,似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張氏亦是如此,那叫一個堵心,就差在旁邊搖旗吶喊支援王妃了。
宋氏在一旁瑟瑟發抖,王府後院生活居然頭一天就這麼jīng彩。
徐王妃顧不住風度了,冷笑:“顏側妃的意思是,兩位新人不夠你有能耐,就活該無寵?”
“剛進府頭一天就鐵口直斷二人將無寵,王妃娘娘這話也……”
顏歡歡繼續掩唇輕呼,溼漉漉的目光堪憐,像是在控訴徐王妃殘酷無情無理取鬧,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上了玉牒有品級的姬妾就是這般麻煩,不像小戶人家能隨意打殺責罰,大家都是體面人,有甚麼嘴上解決了就好,偏偏徐王妃又說不過她,平白給自己添堵。
嗨呀好氣呀。
“我並無此意,側妃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徐王妃惱火斥道。
顏歡歡見好就收:“妾身愚鈍。”
“知道就好。”她也摸到一點門道了。
喲,還學會了耍這點嘴皮子?
“妾身向來知道自己不如王妃娘娘的,”顏歡歡長嘆,端著一副美豔張揚的妝容擺出嬌弱的姿態,教人側目,可也不是不好看的:“幸有王爺垂憐,不然妾身真是無地自容了。”
誰跟你在嘴上比智商高低,話到最後,又拐回王爺寵愛上頭來了!
空氣,又沉默了下來。
徐王妃徹底熄火,眾人安靜地喝了一會茶,就被一臉不耐煩的王妃稱乏趕走了,而顏歡歡全程保持著美滋滋的笑容,離去的步伐輕快得似郊遊回來。
待她走了許久,徐王妃被撩撥得成了活火山的腦袋稍稍冷靜下來,迎上丫鬟映袖擔憂的目光,不由曬笑,喃喃自語:“我跟她賭甚麼氣!她有資格麼?也就鬥鬥嘴上了,待我生了皇孫,看誰才是笑到最後的吧!且讓她再得意一會。”
“娘娘……”
理是這個理,可被這麼氣,也是心頭冒火!
側妃也是位妙人兒,她能安靜個把月,乖順得讓人以為她安份下來的時候,又會跳出來嚇各人一驚,這回新人進府,正好就給了她出來跳的機會。
永遠摸不透她想gān甚麼。
幸好,這夜,顏側妃沒再攔人,端親王先去了張氏的房裡歇下。
聽了這訊息,徐王妃眉眼飛揚得跟自己得寵了似的,開始想象顏氏此刻會是何等難受一一在不知不覺間,顏歡歡已經成功將敵人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為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激起喜怒哀樂。她倒是在房裡享受電視劇,連打探王爺去了誰房裡都沒興趣。
宮鬥小說有句老話,沿用到二十一世紀,先愛先輸。
顏歡歡想,她是來斗的,愛個二胡卵子。
第061章
每個時代背景,每個社會,都有不同的風俗。
面對一個已有正妻和三名姬妾的男人,即將要成為自己的夫君,張氏不但沒有一絲不甘,甚至隱有竊喜與驕傲一一夫君是堂堂大晉親王,以她的出身,能當一名有品級的妾室已經算是高嫁,家裡的小姐妹都羨慕死她了,光是想到那一張張豔羨的臉,她就慶幸自己長得有長輩緣,得了良妃的青睞。
側妃難相處,王妃不容人又如何?能夠當端親王的女人,就是給爹孃兄弟長臉的一段姻親。
張氏佇立於窗前,盼著王爺到來,即使沒有嫁衣,也不影響她當新嫁娘的忐忑期待。
在出嫁前,女子都各有心思,都是溫室裡的花朵,鮮有殺氣騰騰地想著與人爭搶的,然而圓房後又往往臉孔大變,脫胎換骨一般。其實不難想象,圓房破瓜之痛,無異於撕裂半身,承受了這樣的痛楚,一生只能許給一個男人,從此塵埃落定,夫君模樣稍為俊俏,就容易愛上了。
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死心,於是塌地。
這夜,她盼到了。
端親王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串下人,人還沒到,已經早早通傳過來了,張氏依著規矩在門外等,夜風很涼,她穿得鮮亮卻不保暖,凍得小臉都僵了,心還是熱乎的。
終於來了。
遠遠看去,端親王不徐不疾地朝自己走來,眉目俊雅,目光投向自己,冷淡得像看一個丫鬟。
比她想象中,還要,好看很多啊……
張氏大著膽子迎上去,請安。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她禮儀在孃親的督促之下練得很熟,即使心cháo澎湃,也沒影響她行禮請安。端親王沒有為難她,帶著一串下人進內室,三個僕從,兩個張氏的丫鬟,一室裡除出二人還站了五個人,再來一個都能開兩桌麻將了。
人員眾多,都知禮地保持安靜,等著伺候主子。
在這個距離下,張氏悄悄觀察著端親王的臉龐,俊美得讓她心臟砰砰直跳。
“傳膳吧。”
他似乎無意和她套近乎,一揮手,隨井躬身應命:“是,王爺。”
趙湛的確對張氏沒甚麼興趣。
或者說,他對所有女人的興趣都不大,雖然在顏歡歡身上嚐到了歡愛的甜頭,但他本質上依然是堆木頭一一踢一踢,動一動,努力把他暖熱乎了,他就會開始學著主動索取快感,對於一個姿色一般的普通女人,他今夜到來,更多是盡責任。
這並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想法。
趙湛這時也沒有身在張氏心在顏歡,他在想,要不是昨夜被顏歡留了下來,這夜再不去圓房說不過去,真想回自己房間好好睡一覺,還能把積下的公文逐一閱覽。
當行房成了一種垂手可得的日常,他則渴望獨處。
趙湛心裡苦,好想看公文看到慡,然後獨自就寢。
二人相對而無話,好幾次張氏試圖打破沉默,卻只令氣氛更加尷尬。
“王爺,這肉末豆腐做得真美味。”
“嗯。”
“王爺,你喜歡哪道菜?”
趙湛瞥她一眼,像是想說‘你話賊多’,可大抵想到對方是剛進府的小姑娘,便沒說重話訓斥,只道:“都可以。”
……
端親王,一個活生生把話聊死的最好例子。
張氏qiáng撐著笑臉,以為端親王不喜歡她,吃到嘴裡的肉末都沒味道了,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卻不敢再挑起話題了一一顏歡歡當然不會告訴她,端親王是不太會聊天,想讓氣氛活躍,就得學會自我流動,簡稱自high,自我陶醉,聊高興了將他帶進自己的節奏來,而不是等著他來帶節奏。
讓趙湛帶節奏,他能從頭悶到尾,屁都不放一個。
張氏自認很有野心,而的確,在這時代,認知到這一點的人,往往會比其他女人更快適應後院的生活,但新手上場,手忙腳亂是難免的事一一沒有人能談好一場初戀,更別說戀都沒戀過的婚姻。
越重視,越難做好。
吃完飯,張氏都不知道吃了甚麼進去,全程光是壓制緊張感就用盡了所有力氣,心跳聲大得像要振聾發聵,卻無法讓她清醒過來,內心想著王爺真好看,又自卑生怕自己哪個環節沒做好,讓他不喜。
而趙湛,吃得很認真,細嚼慢嚥,期間暗暗責怪了一下徐王妃,要不是她搞出來的事,王府就不需要把用慣了的廚子換掉了,現在這個味道總覺得不如以前的廚子得他的心。
後院女人心煩意亂的事,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更別說是新嫁娘的心事了。
提槍上陣,眼裡是白花花的人,心裡是想換個廚子。
張氏很努力也很笨拙,在這一刻,她很難不去愛上端親王。
她以後,也只能有他了。
她在後院這個大水缸裡,只能抓住他這根繩子,沒有快感,只有緩慢如凌遲的痛楚,更加深了這一份命運感。
另一邊廂,側妃的偏院裡。
下人打了一桶熱水來,由檀紋伺候主子脫去足袋,捧著玉足,小心翼翼地讓熱水沒過腳腕,舒慡得每個毛孔都要癱開來,任她揉弄。顏歡歡寫意地眯起美目,像只被捋毛的貓咪,樂得飄浮在半空之中,久久不願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