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狀,也只能跟著叫起,目光一直跟隨著顏歡歡。
到底是皇室貴胄,且又是嫡長子,自小被金尊玉貴地寵著,趙淵不知道偷偷摸摸為何物,只要他想要的,父皇母后都會為他弄來,在宮中橫行無忌,倒也沒惹出甚麼大亂子來,長大了,卻愛上了那種見不得光的快感。幸而趙淵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基因,模樣長得好,緊盯著人看時,像一隻緊盯著獵物的虎王,倒不顯猥瑣。
人對心愛之物都有獨佔欲,淡泊只因不夠愛,同樣的慾望,端親王趙湛則宛若孤láng。
早有宮女備好了軟墊,二人坐下時,坐偏了一點,不敢坐全了。徐王妃敬重皇后,卻不怎麼怕她,要說後宮裡讓人退避三舍的人物,皇后遠不及淑妃,卻不是因為皇后無寵無權,只是心性相差太遠,皇后賢明,不會隨便發作人,只要不牽扯到趙淵,她四十出頭的年紀,就有著老太太般的慈祥。
但人有軟肋,而趙淵就是沈皇后的軟肋。
在懷太子之前,她就已經因為後宮爭鬥操心太過,流掉了一個孩子,雖然性別未明,遠遠瞧了一眼,血肉模糊,她渾身是汗,以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隨著那個胎兒被抽出來了。沈皇后命大,腑器完好無缺,後來誕下的皇長子趙淵更是健康,可她的靈魂彷佛就在當時抽離了體內,空落落的一塊。
這份空虛化為補償的慾望,是以趙淵自小有何要求,她都不忍拒絕。
為母則qiáng,但這份qiáng,有時卻用錯了地方。
“本宮也是很久沒見過徐王妃你了,”沈皇后放下茶杯,隨意尋了個話題:“日子過得太快,總覺得上一次見你,你才那麼一丁點,轉眼間就要嫁人了,嫁到皇家來也好,到底是從小看大的,端親王斷不能欺負你,過得可還穩妥?”
自沈家沒落後,沈皇后就成了左相一派的,與徐家雖不至於jiāo惡,可也絕對沒有多少私下的jiāo情,自然也不會關注徐家女。
徐王妃模樣是圓是扁,她都不大記得了,這時說得頭頭是道的,頗有幾分欣慰小輩長大了的意思。
“聽人說,總覺得過得快是因為日子過得好,想必皇后娘娘事事順心,才覺得光yīn似箭吧,”撿了幾句好聽的說,徐王妃才答:“端親王待妾身極好,夫君如此,妾身自然過得也好。”
顏歡歡聽著二人說人話,一般保持禮貌微笑。
雖然隔著面紗看不見嘴唇,可是眼睛在笑起來時予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不想皇后瞥過來一眼以為她在甩臉子或是走神,她敬敬業業地維持著微笑。
早在殿選時,皇后就已經見過顏歡歡,既非名門貴女,又不是進宮來當自己妹妹的,她對她真是毫無興趣,是以顏歡歡是操心過頭了。
不過倒不是在做無用功,因為太子趙淵一直在看著她。
顏歡歡也很難忽略掉這抹直勾勾的目光,加上她好奇那天來鬧新房的太子到底長得何等猥瑣,便抬眸掃過去一眼。
簡單一眼,顏歡歡腦海裡就出現了兩句話。
臥槽,怎麼又是你?
一一文雅點!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一眼看得她心驚肉跳,重新垂下眼簾作低眉順眼狀,腦海裡響起第二句話: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系統,我開始相信這要是一本穿越小說,我不是女主也該是戲份很重的惡毒女配角了,但你這不是埋沒了我的才能嗎?’
【宿主,何以見得?】
‘這特麼在國公府迷路能碰上二皇子,上個街都能遇上當朝太子,我這運氣還當甚麼寵妃?去找陳近南加入天地會刺殺狗皇帝,一殺一個準啊,到時候翻身把歌唱女扮男裝,起碼也得是個權傾朝野的宰相吧。’
【……】
系統並不是很想理她。
顏歡歡很有娛樂至死的jīng神,不論何種境地,她都自有一套表達方法,說完自己心情都愉悅了起來,太子也不怎麼可怕了。
那位坐在一旁,風儀萬仗,眉目俊朗,眼如寒星的青年……
正是她選秀前上街遇上的其中一位華服公子,手上,還把玩著她的鈴鐺。
零散的拼圖彙集到一起,一切都有了解答。
恐怕,這位外界傳聞深有分享jīng神的太子,對她這個兄弟妾起了點不能描述的興趣。
第025章
對二弟的姬妾,趙淵的確有點興趣。
這份興趣還在可控範圍之內,她就像一份香甜的蛋糕,讓他垂延欲滴,但饞歸饞,他身邊依然有吃之不盡的大魚大肉。皇宮規矩,人倫道德,還有父皇的態度,都讓他暫時保持溫馴。
就和所有面目模糊的罪犯一樣,在機會來臨之前,他可能是賣棒冰的老實人,也可能是眉目慈祥的老頭。
趙淵不時接了徐王妃的話,他聲音沉沉的,稍有輕慢之意,可聯想到他身份確實高貴,就沒有甚麼意難平的。
當然,徐王妃心裡還是別有打算。
現在徐家和端親王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雖說不可妄揣聖意,可宮僕乃至朝堂,哪個不是在死命揣測皇上的意思?徐國公估摸著,皇上將徐暖竹賜給他當正妃,除了牽制作用之外,可能對儲君人選重新有了想法。
徐王妃自然是希望端親王能翻身把歌唱,當上皇帝,自己穩坐中宮之位,徐家又能更上層樓,天大的好事。
所以自從嫁給端親王,徐家一系都和太子站到了對立面上。
這時對話言辭聽著溫情脈脈,但趙淵就像滿腦子騷操作的小學生,眼裡只有徐王妃旁邊顏歡歡一一倒不是他對她一見鍾情不能自拔從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甜寵日子,只是徐王妃自小出入宮中,她戴著面紗他都能想象出下半截,加上這女人脾性實在無趣,遠不如二弟藏著掖著的美嬌娘來得有意思。
趙淵不是針對誰,而是所有高門貴女,都是chuáng上死魚。
這何以見得?他亦是個妙人,與宗室年輕一輩廝混在一起時,喝高了,他酒量好,就套出了不少閨房秘聞。已嫁作人婦又有頭有臉的貴女他不敢染指,也就指著這幻想一下,頗得箇中趣味。
jīng讀聖賢書,一身風流毛病。
趙淵目光露骨,然而顏歡歡也不是平凡人,臉皮厚若城牆,免疫一切‘玩味/興味/殘忍/殺意的眼神’,愛看看個夠,權當她美顏盛世傾倒眾生,反正又不會小塊肉。別說小鹿亂撞了,內心可謂沒有一絲波動,笑都懶得笑。
沈皇后也煩她倆,你來我往的閒聊數句,就把話題扯回敬茶上了。
皇室敬茶,比普通人家還要繁瑣一些,何況是給皇后敬茶,跪時額頭要抵住地面,跪完奉茶,當中不能出一點錯。像在王府時手抖碰倒茶杯的失誤,是萬萬不能出現在東華宮的。
雖然不會像宮女般被責罰降級,傳出去能被當成談資笑好幾年。
大晉並不缺乏娛樂,戲班子深受歡迎,府裡可以築戲臺的達官貴人更熱衷請戲班到府上,是件倍有面子的事,但戲劇再好看,也不如身邊人發生的八卦。哪個不是從小把規矩練得猶如本能,敬茶時在皇后面前碰倒茶杯這種事,別說當作笑話了,視為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女眷都夠丟人的。
饒是顏歡歡,也打起了十二萬分jīng神,拿出拆炸彈的專注去敬茶。
其如臨大敵的模樣,看得沈皇后都無語了,越發看不透良妃為何向皇上求來這麼個活寶,模樣倒是水靈,可規矩還是差了點。臨時上崗學習規矩的顏歡歡雖然學了五年規矩,但比不得從還未識懂事就浸yín在森嚴規矩裡的徐暖竹。
沈皇后不喜歡,但她兒子喜歡。
趙淵瞅著側妃戰戰兢兢的模樣,像只繃緊了皮的小白兔般惹人憐愛,心裡大樂,覺得這樣有趣的人兒配二弟實在可惜了一一聽母后說,她還是良妃找父皇要來的?哎,可惜,也幸好。
可惜和幸好的都是同一件事:她是二弟的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