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歸疼,也沒殘廢,待會還要去敬茶進宮,下個地都要你扶著,哪有這麼嬌貴的。”
她坐到梳妝檯前,秋芸放好了那抹意味著她‘貞潔’的被單,淨過手便來替她梳妝,一雙巧手梳理開長髮。十指按壓在頭皮之上,舒服得讓她眯起眼睛,像只被順毛了的貓咪。出嫁了,就不能像以往那般作閨中打扮,教人看了去是要笑話她的。
這時,挽起婦人髮髻,美目寶光流轉,似是初嘗人事後的轉變,使得花苞盛開出嬌豔的好顏色來,抿上胭脂,櫻唇紅豔豔,真有幾分新嫁娘的喜慶味道。
檀紋聽了,心如刀絞:“娘娘從前在家裡哪需要跪來跪去的。”
“無礙,爹爹見了皇上也要跪,跪誰不是跪呢?檀紋你不也跪我?”難得開了一回葷,顏歡歡心情不錯,便安慰起檀紋來,她聲音輕柔,搭配著少女特有的清甜嗓音,像述說一出童謠:“終歸要跪的,委委屈屈影響心情多不好,我跪一些人,又有另一批人要跪我,扯平了。”
“檀紋只求娘娘你高興。”
她小聲說,小臉悶悶不樂的。
這時秋芸輕聲插入二人的談話:“奴婢梳好了,娘娘想要別個甚麼樣的簪子?”
妝奩裡連帶著顏歡歡用慣的首飾都帶來了,李氏另外又用積攢下的私房給她添置了一套頭面,顏木不但沒有阻止,連他也添了一分,這一下子,家裡恐怕好一段時間都不能過得像以往那般寫意了。每一件玉簪花釵耳飾,都是家人重若泰山的心意,沉甸甸的溫暖。
顏歡歡隨意從中挑出一枝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遞給秋芸:“就這個吧。”
秋芸接過玉簪,小心翼翼地插進她髮間的時候,顏歡歡開囗:“檀紋。”
“娘娘有何吩咐?”
“我最喜歡看到身邊的人高高興興的樣子,檀紋如果只求我高興的話,”她伸手以食指溫柔地輕刮一下檀紋的臉頰:“那就別悶著一張臉了,你笑起來才好看。”
“小姐!你又拿奴婢尋開心!”
面對顏歡歡的調戲,檀紋羞紅了一張臉,一個沒繃住,連稱謂都忘了改,連忙道歉,就差跪下來了,惱自己愚鈍沒用。
“無妨,在外人面前仔細著些就是。”
檀紋性格她再清楚不過,自然不會拿這種小事發作她:“……尤其是在徐王妃面前。”
好歹以後也算她的上司之一了,而且這個上司還註定不會好相處,不論大晉如何鼓chuī女子要賢惠大方不可善妒專橫,絕大部份人,對所愛的人總想獨佔。即使腦子清明知道獨佔是不可能的,也很難對分走自己寵愛的女子有好臉色。
女人何必為難女人?
在這個環境底下,談論性別沒有意義,大家的身份只是競爭者而已。
既然選擇了競爭,就最忌忸怩不前,上了擂臺再談以和為貴大家都很可憐?的確,在古代,女人都是可憐的,只不過落敗的人會更加可憐而已。
徐王妃性格如何,顏歡歡完全沒有相關的情報,只能待會一切靠觀察,見機行事。
另一邊廂,徐王妃也是一點也不怵。
武將之女,向來予人一種粗枝大葉的慡朗印象。
但同時,她也代表了國公府女眷的臉面,真正禮儀規矩融進骨子裡的一代,粗能粗到哪去?這樣的身份,無論配給誰,都必然穩居正室之位,如何管家治內,對待夫君的姬妾,統統都學得滾瓜爛熟。
雖說實戰是另一回事,但起碼心中有譜有底氣。
顏歡歡前去向徐王妃請安的時候,比規定的時間早了一息,後者倒沒有為難她,她到了沒多久,王妃身邊的大丫鬟映袖便笑著迎了出來:“奴婢見過顏側妃,主子沒料到側妃娘娘你來得這麼早,主子還在梳洗,讓奴婢帶你進去稍等一會,請側妃娘娘隨奴婢進來。”
映袖態度恭謹,絲毫沒有王府女主人身邊大丫鬟的氣焰,顏歡歡亦不會因此託大。
丫鬟都調教得這麼好,主子又怎會是一般人。
顏歡歡來得早,徐王妃醒得也早。
側妃嫁進王府,她作為接管了治內權三個月的王妃,連喜宴都有份兒操辦一一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嫁人的喜悅,就要迎來另一位美嬌娘,面上不顯,卻是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何況是側妃的新婚之夜。
教過無數遍,嫻熟於心的教誨,在那一刻都餵了狗。
沉浸在愛情裡的人最美麗,每天都有了期盼,但學會愛一個人之後,最醜陋的嫉妒一面也會因此而生。
有多愛就有多嫉妒。
一山不容二寶,為了成為端親王的寶寶,一府女人爭得你死我活。
雖然,顏歡歡其實比較想當他的爹。
第022章
高門貴戶的後院,猶如後宮的縮影。
等級森嚴,挑戰不斷,新人來了,都得面臨一番敵意的視察。
側妃進門,雖然要向正妃敬茶,但以往侍奉端親王又給了身份的姬妾,不論資歷恩寵如何,都得在這一天向側妃敬茶請安。以後過日子,側妃也與她們貴賤有別,就像普通玩家辛辛苦苦練等級,也比不過充了錢的。而寵愛就像玩家的運氣,若是得了王爺的寵愛,即便身份低微,正妃也得給兩分不過分的臉面,不然容易落人囗實,說是善妒不賢。
出嫁前,李氏打探了一番端王府後院的情況,顏歡歡這回嫁得早,端親王又不好女色,只有從宮裡帶出來開葷的宮女抬作選侍。
照理說宮女列姬位也正常,只得了個選侍之位,看來端親王與她無甚感情。
她又怕女兒因此抱有過高期望,便提醒過她,端親王出宮建府,皇后或是良妃於情於理都會往他府上賜人,就像天冷了給兒子添置毛衣一樣,在大晉屬於母親的責任,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於是顏歡歡到正院裡給徐王妃請安的時候,廳裡只有她一個人。
映袖上了茶,她坐著沒甚麼感覺,倒是在她身後站著的檀紋,表面上一派鎮定,心裡卻忐忑得緊,怕主子被為難受委屈。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顏歡歡坐了一會,還沒等到徐王妃,倒是林選侍先來了。
林選侍宮女出身,當慣了皇家奴,對下人彎彎繞繞的事至為清楚。
雖然手不敢伸得太長,明面上對王妃更是恭敬得像對主子似的,但端王府裡也有幾個收了她好處,通傳一些無傷大雅訊息的奴僕。這會知道側妃到得早,就踩著點兒過去,免得失了規矩。
“婢妾向側妃姐娘娘請安。”
一身翠綠襦裙的林選侍人一到,還沒和顏歡歡對上眼,就垂首向她請安,謙卑姿態做得十足。後者一愣神,自稱婢妾又能到王妃院中請安的,府裡除她就只有一個人了:“妹妹多禮了,沒想到你也到得這般早,王妃姐姐說了,讓我們在這裡稍等一會。”
廳中的兩個女人,初次見面就以姐妹相稱,各懷鬼胎。
而顏歡歡囗中叫得親熱的王妃姐姐,更是一面都沒見過。林選侍自知身份有別,沒得徐王妃的示下,不敢坐著,就站在一旁靜候,映袖倒也進去跟徐王妃說了一聲,出來笑臉不變,卻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王妃娘娘知道了,請選侍稍候片刻。”
意思很明顯了,站著等吧。
顏歡歡還能坐著抿一囗茶,林選侍只能站在一旁,與丫鬟無異,兩人不熟,又在等候徐王妃,無話可聊,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附在青蔥上的蟬,它們此起彼落的嗚叫聲。
內室的徐王妃,早已穿戴整齊,滿頭珠翠,妝容一絲不苟。
她坐在碩大銅鏡前,出神地看住鏡中的自己。
她繼承了父輩的英氣,濃眉大眼,頗有味道的長相,不笑的時候冷冽刺人,可笑起來則風情莫名一一人的長相是至奇怪的一件事,即使有所謂的huáng金比例,也組成不了真正的絕色美人,美人往往聞名不如見面萬畫素的手機的無死角自拍照,都不及真人顧盼流轉間的媚態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