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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裡的鳳凰,鳳凰骨,空間法則,白翎扇。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地抓住了甚麼,有些恍然地道:「所以,風如是在深淵裡養鳳凰,就是為了利用鳳凰身上的空間法則,開啟通道去外面的世界,對嗎?」
聶星落沒有應聲,但眼神裡透露的意思,顯然是承認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我便繼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首先,如果風如是單純只想靠鳳凰開啟通道的話,她之前面對我的種種言行便行不通。按照陸流的說辭,和我知道她別有目的後從結果倒推原因,顯然風如是把白翎扇給我這件事,看著就不正常。
更何況,煉製白翎扇的鳳凰骨是從哪裡來的呢?
陸流說是從鳳凰身上生生拔下來的,她就不擔心這麼做對鳳凰有損嗎?又或者,對她來說,如果能成功煉出白翎扇,作用一定比一隻活的、完好無損的鳳凰更大?
想到這裡,我頓時覺得那柄還沉睡在我丹田內的本命法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但它已經和我的元嬰密不可分,我不可能隨便扔掉它。況且,就我自己而言,我也很好奇,倘若我真的透過玄冰洞,把白翎扇和異火極焰附帶的空間融合煉化,到底會產生甚麼樣的後果呢?
前世,白翎扇一直在林天櫻手上,是她的本命法寶。後來她又吞噬了異火極焰,會不會在那之後她發現了甚麼秘密,最終才決定令時空倒轉,萬物歸元,重來一個輪迴以窺得甚麼天機呢?
我自覺這一次的猜測格外靠譜而且有理有據,只是放眼望去才反應過來,現在我已經沒有可以肆無忌憚分享想法的人了。之前看小說的時候還不理解,為甚麼修仙文裡總說修仙者孤獨,此刻才恍然,因為每個人追尋的最終目標都只有一個,所以兜兜轉轉到最後,得道飛昇讓所有人各自警惕,各自疏離,沒人能置身事外。
現在的我,也不例外。
我和聶星落從三界戰場一路飛越大半個人界,終於到了魔界邊緣。這裡風沙銳利,身後的草地樹林被驟然截斷,變成一片蒼涼的枯黃色,黑色的魔霧交織蔓延,看著就很有反派那味兒,且結界門口還有一隊魔界重兵把守。
聶星落原本想帶著我給結界開條縫進去,被我強烈制止了:「我們這一次是來見友軍的,應該正大光明點。」
說完當場撤掉隱藏身形的微縮陣法。
果然,魔界重兵馬上發現了我們,提著武器就衝了過來。在他們動手前我及時抬手,把之前仇天給我的那二十八道已經失去效用斂氣符拿出來,懸浮在他們面前的半空中。
幾個魔界老哥停下動作,面面相覷,試圖從彼此眼神中找出答案。我看笑了,說:「帶著這幾張符去找仇天,就說我秦絨絨來找他了。」
老哥們的效率也很高,不到半分鐘時間,仇天已經陡然撕開空間,出現在結界邊不遠處的地方。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秦絨絨,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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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跟仇天探討一下他跟林天櫻之間纏纏綿綿的愛恨糾葛,但又覺得一旦提起估計沒有個一天一夜是說不清楚的,於是決定先提我的另一個目的。
「萬魔窟?」仇天聽了我的來意,微微一驚,旋即道,「對了,我之前在三界戰場的時候就想問你來著,你為甚麼會知道萬魔窟?這可是我們魔界禁地,有很多魔界的普通族人都不知道。而且那地方很恐怖,元嬰以下的修士進去就是個死。」
我說:「你知道你他媽還把我丟進去?」
仇天震驚地看著我,似乎快要跳起來大喊冤枉似的。他說沒有啊秦絨絨,你不要含血噴人好不好,我甚麼時候把你丟進去了?
「前世。」
這兩個字一吐出來,我看到仇天整個人都凝固了。
於是我衝他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看來,顯然你也記起了很多事情。」
仇天抓了抓頭髮,一臉痛苦糾結混合著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難堪表情,像誰硬往他嘴裡擠了半個檸檬。在他開口前我抬手:「停,關於這些細節我們等下慢慢清算,但你得先帶我去一趟萬魔窟。」
「你好不容易活過來,又去那地方幹嗎?」
「我去找一樣東西。」我說,「前世我死的時候,把一樣東西丟在那裡了。我不知道是甚麼,可我想找回來。」
仇天猶豫了片刻,最後一咬牙:「好吧,我帶你去。」
他很果斷,起身就準備領我過去,我這才突然意識到,從見面起他竟然沒有對我身邊的聶星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意外。正要開口詢問,聶星落忽然給我傳音:「我隱藏了身形,除了你沒人看得到我?」
「為甚麼?你這吃飽了撐的嗎?」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仇天步子一頓,回頭一臉懷疑地看著我:「秦絨絨,你在跟誰說話?」
我衝他燦爛地笑,目光瞟都沒往旁邊瞟一下:「死人。」
「……」
到萬魔窟後我瞬間覺得陰風陣陣,說真的,這地方實在恐怖,原文裡的描寫表現不出它十分之一的陰暗。我無聲打了個寒噤,好在有仇天這位魔君在旁邊鎮著,至少那群對我虎視眈眈蠢蠢欲動的魔物不敢直接撲上來。
仇天問我:「你要進去嗎?」
「嗯,去前世死的地方。」
其實很難想象,前世我的死大部分原因都要歸結於仇天,而此刻我們倆居然能站在我的喪命之地和平共處,這有一大半的原因,都得感謝我們此時共同的敵人林天櫻。想到這我扯著唇角笑了一下,隨即落在溼軟的地面上。徹骨的寒氣自腳踝蔓延向上,又被我用靈力強行壓了下去。
我們在這裡待了片刻,仇天見我沒動作,於是多問了一句:「你前世到底丟了甚麼在這裡啊?說實話,這麼久了,我也沒看到甚麼貴重的……」
將目光落在不遠處魔氣交織又散去的地面上,那裡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我整個人都像是凝固住。這一刻記憶的萬千細節入潮水般徹底湧上來,而我幾乎快被這種沉重壓得透不過氣。
「我把我的心臟,丟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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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拜入天元門之後,很少再見到家族的人。原本秦家內部鬥來鬥去也出不了一個可塑之才,唯一一個三靈根的普通貨色還被捧上了天,就是我那個堂哥秦松。
他比我早出生十四年,所以前十四年整個家族的資源都傾倒給他一個人。秦松在秦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都快橫著走了。
這時候我出生了,且剛出生沒兩年就檢測出水系天靈根。秦松怕得要死,他知道如果把我的靈根公佈出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會立刻消失,所以硬生生瞞了下來。
若非我母親拼死護著,他大概會直接出手了結我。但即便如此,秦松還是想方設法,先令我母親病重,又藉著採藥的名頭引我去山裡,想把我弄死。
後來我進了天元門,他又以我母親的性命暗中脅迫,要我從天元門盜取資源給他。一開始只是拿走我份例的靈石,後面胃口越來越大,還想要築基丹和截元丹。
這種東西就不是當初的我能接觸到的了。我拒絕了一次,秦松就直接綁了我母親,然後把畫面錄成留影符給我送了過來。他篤定我膽小不敢跟別人說,卻沒想到那張留影符被陸流直接截走了,然後他重新複製了一張,讓青葉給我送了過來。
那天晚上,我在洞府中惴惴不安時,陸流忽然走進來,手裡夾著那張留影符。我仰起頭望著他,聽到陸流微微笑著對我說話,眼中卻沒甚麼溫度:「秦絨絨,我本無意再收徒,你確實是個意外。」
當時就把我嚇得不輕。以為我之前把份例的靈石都送回去這事惹怒了陸流,他準備把我逐出師門,於是撲過去抱著他的腿大哭,求他原諒我這一回。鼻涕眼淚蹭了陸流滿衣襬,哭得我都累了,一抬眼,看到陸流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他說:「但既然你拜入我門下,證明你我有師徒緣分。現在你已經是我徒弟,容不得別人欺辱。」
說完他就帶著我飛出天元門,一路飛到秦家去,闖過毫無威脅力的重重守衛,在秦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拿出噬火一刀殺了他。
秦松一聲慘叫,元神還沒來得及逃出來,就被噬火中放出的火焰燒了個乾乾淨淨。
全場寂靜之下,他收起本命法寶,轉頭看著我,繼續微笑:「有甚麼事情都要跟我說,知道嗎,絨絨?」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叫我。疊字的名字聽上去格外親暱,我有點發愣地看著他,直到那隻溫熱的手落在我發頂。
那天之後,我母親成了秦家的家主,實際的掌權者。她只是個身無修為的凡人,但背後有我,我背後又有陸流,所以秦家沒有人敢不服。
陸流對我的偏愛太過明顯了,明顯到全門派都知道,到後面整個人界的修仙界都知道了。他有個積怨已久的宿敵還試圖透過綁架我的方式逼陸流就範,結果被他一掌轟得神魂俱滅。
所以我喜歡他,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呢?他表現出來的,分明也是喜歡我的樣子。有陸流在,天元門的弟子份例對我來說是無效的,丹藥和靈石我想拿多少都可以,想修甚麼法術都可以。結丹之後為了幫我找一本好的過渡水系功法,陸流還專門帶我進了趟十萬大山,在某個古修士的洞府裡找到了一本《御水訣》。
我們出來後正值黎明,我走在後面,忽然感覺到身體一輕。是陸流用風力託舉起我,一路徑直把我帶到了雲層裡。恰逢日出,金紅光芒一層一層染過來,在天際鋪開一片漸濃漸淡的顏色。我被這景色震驚到,聽到陸流在我身側說道:「等你結成元嬰,我再帶你修成化神。然後從人界到其他三界的風景,我們可以一一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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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遲鈍少女,這話裡表白和承諾的意味太過明顯了。
況且那時我已經被他肆無忌憚的偏愛寵得很大膽,於是直直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喜歡我?」
陸流輕輕挑了下眼尾,沒直接回答,卻要我猜測。但我這人雖然臉皮厚,倒也沒厚到那個地步,能直接把你就是喜歡我這種話說出口。於是背過身一邊御劍飛走一邊哼哼唧唧:「不說就算啦,看你下次忍不忍得住。」
但我再也沒等到下次。
因為等我們回去後,陸流為突破小境界閉關修煉,而我則與幾個同門師兄弟一起出門歷練,在那遠古遺蹟中碰上了林天櫻。想搶她的白翎扇未果,反而打了一架。
再然後,陸流對林天櫻一見鍾情,為她罰我許多次,再不顧念當初的師徒之情。我憤怒傷心又不解,只好變本加厲地為難林天櫻,再被各種反擊,形成了一種惡性迴圈。
倘若這是部電影,毫無鋪墊的轉折和無根無由的移情,真是爛到不行。
在萬魔窟的那一百天裡,我無法修煉,無法安眠,睜著眼生生熬過每一個日夜。那時我才發現魔界竟然是看不到日出的,即使是白天,天空中依然瀰漫著一層彷彿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再喜歡陸流了,不可以再喜歡陸流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坎離八卦劍陣劃開空間,也將我身體裡那團沉重黏稠的負擔斬掉,留在原地。它曾經是我義無反顧的心動,但我不要了。從此再也不要了。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流著眼淚,聶星落被我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仇天已經急急慌慌地開口了:「秦絨絨你別哭了!哎……我承認,前世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對。這樣吧,我會把我現在知道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就算補償你那麼一點點,行不行?」
往旁邊瞟了一眼,聶星落眼中竟然也有色彩濃重的情緒。他看了我一眼,輕輕給我傳音:「別哭了。」
「仇天打算跟我分享情報了,你不阻止嗎天道大哥?」
我在傳音裡衝他冷笑,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嗓音裡還帶著哭腔,聽起來就顯得很弱勢,於是努力清了清嗓子,跟著仇天重新回到了他住的洞府。
仇天命人給我倒了杯靈茶。這玩意兒興許是魔界特產,看起來黑乎乎的,還有氣泡翻滾,乍一看有點像可樂,但喝起來又酸又苦。我只抿了一口就默默放下杯子:「算了,說正事吧。」
「你想知道甚麼?」他問。
我說:「我想知道,你現在還喜歡林天櫻嗎?現在是不是距離我之前死去已經過去了幾萬年?以及你們倆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乎我意料的是,仇天跟我說,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林天櫻。
我抽抽嘴角:「大哥你說甚麼呢?你不喜歡她,你跟她纏纏綿綿地玩了幾千年的虐戀,連孩子都生了,還為她把家搬到了仙界……」
「沒有仙界。」仇天忽然出聲打斷了我,然後又重複了一遍,「沒有仙界。」
像是被突然掐住喉嚨,我驚異地看著他,下意識往旁邊掃了一眼,發現聶星落輕輕皺了下眉頭,繼續問仇天:「你說甚麼?」
仇天搖搖頭,露出稍微困惑的表情:「這段記憶我到現在都是混亂的,還沒有恢復。但唯一可以明確的訊息是,沒有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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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仙界,林天櫻是怎麼飛昇成仙的?難道靠熬夜?」
我知道自己說了個冷笑話,而且眼前這兩個人大機率也沒聽懂。但暫時撇開仙界的事情不談,仇天告訴我,現在的確是幾萬年後的世界。
「萬物回流,資源歸位,但時間是無法倒轉的,它還會繼續往前走。」仇天說,「所以即使時間已經過去了幾萬年,但我們還在經歷以前經歷的事情,只是走向不同了。而且這一次,我們沒有再受到天道的束縛。」
我往旁邊的聶星落那看了一下,心說現在天道就在你面前呢。
「所以為甚麼要萬物歸元呢?」我問仇天,「而且我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你對林天櫻的態度還是很友好啊,和現在完全是兩回事。」
說到這裡,仇天感覺跟我解釋了一下之前林天櫻騙他的事情。他把那個故事完整地講過一遍後,我實在對林天櫻胡編亂造的本領感到萬分服氣。但同時又很不解:「既然這樣,你的記憶是在密室重塑身體之後恢復的吧?可是在那之後,你還是沒跟林天櫻撕破臉啊,還在跟她親密互動啊?」
「因為我要確認她說的命數和氣運一事到底是真是假,還是半真半假,後來發現這些事情完全是她騙我的,於是就跟她說明白,回了魔界。」
仇天說,那次在三界戰場,他把金丹碎裂的我送走之後,引發了林天櫻的暴怒,還和陸流打了一架。就是因為這一架,他發現林天櫻的話全是瞎扯,於是把話挑明後就回了魔界。
我很快發現了 ug,並指出來:「但之前在落鳳平原,你還是帶人趕來幫她了。」
「我不是幫她,我是來找風如是的。林天櫻只跟我說,風如是出現了,就在落鳳平原,所以我就帶人過來了。」仇天說,「而作為提供情報的報酬,我得在落鳳平原幫她那一次。」
恍然大悟。
「所以,風如是真的是被你關在死亡魔音谷的?」我問他,「你是在幾萬年前就把她關進去了嗎?為了報復她之前偷襲你的事情?」
仇天搖了搖頭:「我把她關在那裡,是為了幫林天櫻。因為那個時候她跟我說,她必須要嘗試一些東西,而嘗試的時候,這片天地間不能有其他大乘期的修士干擾她,所以我把妖主的元嬰抽了出來,又用林天櫻那裡剝離出來的水溯玉和白翎扇把風如是引到死亡魔音谷。」
「但我沒想到,她心裡『其他大乘期修士』裡也包括了我。所以在我做完這些事情之後,林天櫻偷襲了我。」
又是偷襲,我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魔君好慘,問她:「所以林天櫻到底是想幹嗎啊?」
「秦絨絨,你不覺得奇怪嗎?為甚麼時間已經過去了幾萬年,我們卻還在經歷這些事情,難道這樣的時間倒流只有一次嗎?」
仇天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我已經在心裡替他覺得酸苦了。然後他擱下杯子,像是回憶起甚麼重要的事情,皺起眉頭。
「實際上,林天櫻反覆令一切倒流,回到很多個不同的節點去。具體是為了甚麼,我不知道,但我的記憶告訴我,她好像在找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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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東西?
我微微一愣,下意識追問:「甚麼東西?」
仇天搖搖頭,說再具體的他就不知道了。
「你是不知道,還是壓根兒就沒想起來啊?」我問完這句話,下意識往旁邊的聶星落那裡看了一眼,發現他竟然轉過頭,避開了我的目光,於是當即心生疑竇。
可惜由於仇天在場,我暫時不太方便衝過去質問他,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仇天身上。仇天說:「我不知道,因為那個時候,林天櫻已經把我的元神從身體裡抽出來,囚禁在了當年我棲居的那處山洞裡——只是我有一小縷神識分離出來,寄生在了她身上。」
仇天說,這縷神識跟著林天櫻飄蕩了幾萬年。即便他是大乘期修士,在時光磨礪下,這一縷神識也被磨得不成樣子,等飄飄搖搖地回到仇天身上後,本就模糊不清的記憶更是所剩無幾。
我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中。
如果這幾萬年間,林天櫻不斷地把世界往回倒,回到很多個不同的節點,那陸流在幹甚麼呢?按仇天的說法,妖主的元嬰被他抽離出來,幾萬年才重修了一個肉身;風如是被他關在死亡魔音谷;他自己被林天櫻暗算——那陸流呢?陸流在幹甚麼?
按理來說,幾萬年前突破至合體期之後,陸流不就死了嗎?
我又往聶星落那邊看了一眼,下意識覺得有關陸流的死,他一定知道點甚麼。
「總之,林天櫻不是善茬……而且她這一次直接把一切都倒回原點,甚至編造謊言也要逼我幾次三番對陸流動手,一定是已經找到她要的東西了。」仇天說著,掃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而且我懷疑這個東西,可能就和你有關。」
「?!」
我一臉震驚地望著他,腦中忽然閃過之前的很多記憶碎片。
林天櫻、陸流和風如是都曾經強調過,我是被天道偏愛的人;而在之前進入三界戰場前,林天櫻曾經說過,她寧可再重來一次,直接把我弄殘廢也要留我一條命,養在她身邊。
如果她真的恨我,為甚麼不像前面那麼多次輪迴一樣直接殺了我,反而要留下我的命呢?是不是,一旦我死了,她的目的就無法達成?她的目的又是甚麼呢?飛昇仙界,還是像風如是一樣,想開啟通道,去另一個世界?
我發現,有些事想得越多越頭痛。原本以為我已經解開了某些謎團,應該離真相更近了。可跨過來才恍然察覺,迷霧後面,原來還藏著更深的迷霧。
仇天臨時有事要處理,便讓人先帶我去休息,等明天一早他再領我去見風如是。我欣然同意,只是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事沒問,但仔細想想,卻又想不起來了。
默不作聲回到房間後,我第一時間朝聶星落道:「坦白從寬。」
他衝我聳聳肩,笑得仍然很無奈:「坦白甚麼呀?」
「你老實交代,林天櫻到底在找甚麼東西?她最後的目的是不是又回到我身上了?」我懶得再跟他繞圈子,直接提出了我的猜測,「林天櫻是不是和風如是一樣,也想開啟空間通道,去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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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星落半晌沒出聲。
我等得不耐煩了,直接威脅:「你要是不說,我就告訴仇天你其實在場。不管你是真的天道還是假的,反正他肯定對你很感興趣。」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你在威脅我啊。秦絨絨,我發現你真的一點都沒變,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在……那片草地上你跟我說過的話。」
自打這一系列接連的事件過後,我變得愈發敏感,感覺他中間有往回吞字,似乎有在隱瞞甚麼。我警覺地支起耳朵,追問:「你又瞞我甚麼?!」
「不是我瞞著你,是我不能隨便干預,否則結果可能對你更不利。」聶星落嘆了口氣,望著我的目光忽然變得無比柔和,「秦絨絨,你的記憶已經恢復了不少,或許再過不久,你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
「那你總能告訴我,林天櫻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吧?」
聽我問完,他還是微笑著搖頭不說話。我真的受夠了這種故弄玄虛,於是說話也變得不客氣起來。
「聶星落,你知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臺電腦啊?你是人創造出來的東西,不是活人。」我說,「我剛遇見你那會兒,你就像一臺甚麼都不懂的機器,可現在居然有屬於人的情緒化的東西了——我猜,你幫我這麼多,是不是因為這種變化和我有關?」
他沉默了很久。
「你還是有變化,秦絨絨,你現在變得更聰明瞭,說話也更狠了。」聶星落苦笑道,「你猜得沒錯,我的變化的確和你有關,但我現在也是真的不能告訴你。」
「因為,這是我以前答應過你的事。」
大約是他最後一句話裡帶著情感太過鮮明,就算我再狠,也沒法再說下去了。不過,倘若聶星落真的是因為我變成現在的樣子,那難道林天櫻他們口中所謂的,天道對我的偏愛,就是這個原因?
「最後一個問題,你要是不能回答就算了。」我看著他,不抱甚麼希望地問道,「幾萬年前,陸流為了幫林天櫻渡過心魔劫,透支生命,強行突破自身修為至合體期,然後獻祭了自己。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死了,為甚麼時間沒倒回去,他卻又活了過來,還變成了大乘期修士?」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似乎知道很多的樣子。
我本來以為這個問題聶星落也不會回答,已經做好了先休息然後明天去找風如是的準備。沒想到,就在我盤膝坐下準備打坐調息的時候,他卻忽然開口了。
「陸流……他是第二個見到我的人。」聶星落的目光有些失焦,似乎陷入回憶當中,「其實你能見到我,本身屬於世界秩序的第一次混亂。所以我很意外,想查出原因,才把你送去了輪迴。可沒想到,這中間的過程裡,秩序混亂了第二次,陸流出現了。」
「但他又和我印象裡的模樣不一樣了。那時候你正在經歷第二十六次輪迴,所以我無暇理會他。沒想到,他似乎知道我是天道,跪在山洞門口,求我讓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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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聶星落和仇天透露出的資訊裡,我終於理出了一條比較清晰的時間線。
當初在萬魔窟絕境逢生後,我被傳到了聶星落所在的那個山洞前的草地上,然後他和我做完交易,把我送入了迴圈的輪迴中。這時候我碰上的林天櫻,仍然是正常劇情行進線上的人,而我在她手裡死過二十六次之後,陸流也獻祭了自己。
陸流獻祭後,不知道甚麼原因,也沒死,反而來到了聶星落的山洞外。他莫名其妙地讓聶星落把我送回去,但那時候我已經身處收集測試資料的迴圈中了,因此陸流的訴求沒能實現。
後面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修成大乘期修士後重新回去,碰上林天櫻。這時候的林天櫻應該已經往前回溯了很多個節點,也殺了我很多次,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然後她跟陸流合作,聯手把整個世界倒回了劇情最開始進展的地方,還把不知道為甚麼去往現實世界的我給重新抓了回來。
然後,就發生了我穿越後的一系列事件。
我把我的整理講給聶星落聽完後,他認可道:「時間上是對的。」
「那細節呢?很多細節和原因我還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問他,「或者你不用告訴我原因,你能不能再把空間通道開啟一次,直接把我送回現實世界啊?」
我沒等到聶星落的回答。
因為他忽然出手把我弄暈了。
昏倒前,我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媽的,你怎麼做事跟陸流一個水準?
我醒來是仇天把我弄醒的,他還順便嘲笑了我,居然像個凡人一樣睡覺。我無暇顧及他的嘲諷,爬起來,目光火速環繞四周一圈。
聶星落已經不見了。
看來他忽然把我弄暈,應該是突然有甚麼事不得不走。可是為甚麼不告訴我呢?難不成這事和我有關?
我還在沉思,一旁的仇天已經開始問了:「秦絨絨,你找甚麼呢?睡懵了?」
「……沒有。走吧,我們去找風如是。」
風如是所管理的魔界地盤與仇天相隔甚遠,就算他是大乘期修士,也帶著我飛了一天一夜才到。剛一落地,便有一群魔修警覺地圍了上來,等看清仇天的臉,又怯怯地退了回去。沒全退,還站在原地,猶猶豫豫地往這邊看。
仇天揮手道:「你們去告訴風如是,就說我帶著老朋友來見她了。」
我們在門口等了片刻,對方很快過來回復,說風如是在深淵那邊等我,讓我們直接過去找她。
「怎麼她好像知道我來找她的目的似的啊……」
我暗自在心裡嘀咕了一句,跟著仇天往過飛。眼前的風景漸漸變化,從魔族的城市,到荒涼山野,再到越來越幽暗的沼澤平原,最後在一處陡峭的懸崖邊停下。
風如是站在懸崖邊緣,正背手對著我們。許是察覺到我們來了,她轉過身,用一種冷淡的微笑面對著我。
我張了張嘴,正要開口,丹田處卻陡然升騰起一片火燒般的灼痛感。緊接著,白翎扇從裡面不受控制一般地飛出來,就停在我和她之間的半空中。我下意識想把它召回,卻發現自己忽然失去了對本命法寶的全權掌控力,頓時又驚又怒。
風如是輕輕笑了一聲:「別激動,秦絨絨,白翎扇選擇的是你,我拿不走它。」
「那你現在這是在幹嗎?!」
「確認一件事。」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深淵,「一件我苦心謀劃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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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劃」這個詞,直接把我整殤了。
那就意味著,我的猜測成真,從死亡魔音谷見面的第一眼起,風如是就在佈局了?
「差不多吧,是在我確定白翎扇的出現就是因為你的存在之後。」風如是似乎很清楚我在想甚麼,也表達得很是坦誠,「但是秦絨絨,其實我沒做過甚麼傷害你的事,我只是騙了你而已。」
只是騙了我而已。
而已。
我瞪著她,覺得自己的眼神大概會很心碎:「可是你說過,三界之中能讓你妥協的人還沒有幾個,難道這句話也是騙我的嗎?」
媽的,你們這群修仙之人,嘴裡還能有一句實話嗎?
風如是直視著我的眼睛,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秦絨絨,我只能向你保證,至少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
這一刻真心實意。
我看著她,也不打算再追究這些情感上的付出。其實歸根究底,這不過就是一本小說而已,修仙一事促成了情感上的淡泊,所以每個人在考慮生死的時候,肯定都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
「那你所謂的,白翎扇的出現是因為我,到底是甚麼意思?」我盯著她看上去好像坦然無懼的眼睛,冷冷地問,「我覺得既然都到這一步了,該說實話的就說吧——你養在深淵裡的東西,是不是就是鳳凰?」
風如是還沒甚麼反應,一旁的仇天忽然十分詫異地掃了我一眼,像是很意外我竟然得知真相的樣子。我這時候才終於想起來,昨天我到底忘了問他甚麼,過於拘泥於過去,反而忘記了問他,對於風如是的目的和計劃究竟知道多少。
「秦絨絨,你別這麼看著我。」仇天無奈道,「我真的沒騙你啊,你問的那些我都說了。只是這個事你沒問而已。」
我懶得跟他扯,目光重新落回到風如是身上。她正握著我那把白翎扇,停在眼前仔細打量。雪白的扇骨上有細細絨絨的羽毛延伸出來,下面的扇墜則是一枚打磨得圓潤光滑的環形骨。
此刻,這把扇子在她手裡,正散發著瑩瑩的藍光。
「果然是有反應的。」風如是滿足地喟嘆了一聲,「不枉費我活生生從鳳凰身上抽出肋骨,做成了這把扇子的雛形。現在水溯玉也在裡面了,我要的,終於還是得到了。」
我越聽越不對勁:「等等……之前在異火極焰的空間內,你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啊?你說的是天地間只有一塊水溯玉,那東西不是在我體內嗎?」
風如是隻看著我,淡笑不語。我恍然大悟:「你他媽又騙我?!」
「我並非騙你,那時候告訴你的話,算是真的吧。」風如是說,「天地間的確只有一塊水溯玉,就是幫你捏出靈根的那一塊。但我要的,就是假的『水溯玉』,真的溫靈養魂玉。我要這塊溫靈養魂玉,幫我把鳳凰的魂魄養回來。」
話音剛落,從她口中發出一聲狀似鳥類一般尖銳的啼鳴聲,接著空氣中湧動的能量忽然變得灼熱黏稠起來。一陣劇烈的風颳過耳畔,氣流翻湧著飄到我面前,我下意識眯起眼睛,聽到耳中傳來雷鳴般的巨響。
片刻之後,一隻巨大的、渾身是火的鳳凰,從風如是面前的漆黑深淵中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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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見鳳凰只是安靜地停在風如是身邊,並無其他動作,這才冷靜下來,細細打量這種奇異的生物。
不愧是天地間僅有一隻的神獸,通體火紅的羽毛彷彿每一根都閃著光澤。這鳳凰大概是浴火重生的,因此渾身都流淌著還未完全熄滅的火焰。它大概有四五個風如是那麼大,站在她身邊的樣子卻顯得很是乖順。
風如是把白翎扇拿到它面前,鳳凰眼前一亮,似乎很想張嘴將它叼走,只是最後沒有行動。它真的很聽話,很聽風如是的話。
「我被仇天囚禁在死亡魔音谷的那幾萬年,鳳凰一直在生長。只是它長得太慢了,這麼多年了仍然神智未開化,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著實不像個神獸。」風如是說,「溫靈養魂玉就是給它準備的,為的是修補它殘缺的靈魂。倘若有緣,還能讓它恢復一部分天地初開時的記憶。」
我說:「那你幹嗎不直接找塊溫靈養魂玉給它?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搞了個準仙器,還布了這麼多年的局,最後目的就是個這?何必呢?」
「因為找到鳳凰骨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氣運值,後面硬生生從鳳凰身上抽骨頭做法寶,更是不可能入天道的眼,也就不可能得到溫靈養魂玉這樣珍貴的材料。」風如是嘆了口氣,「況且,鳳凰是跳脫於三界之外的天地靈物,從一開始就與天道共存。天道的束縛下,它是不可能開化靈智,然後做出一些違背和反抗天道的事情的。」
「所以,倘若我直接把溫靈養魂玉打入鳳凰身體,只會令它死得更快。」
我恍然大悟,但很快又有新的不解浮現出來:「你要鳳凰靈智開化能做些甚麼呢?風如是,你能不能坦白告訴我,你養鳳凰的目的,是不是為了開啟空間通道,去別的地方?」
「是。」
風如是很坦蕩地回我:「原來我還不確定,但你那天告訴我,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之後,我覺得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說實話,我現在很想再說,我的猜測已經更新了,我們生活的世界更有可能不是一本書,只是一段程式而已。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所以才也開始努力地找出路了。」風如是說著,看了仇天一眼。仇天道,「其實不是我發現的,是林天櫻。」
「哦,原來是她啊。」風如是恍然道,忽然很憐憫地看了我一眼,「那我總算知道她為甚麼一直針對秦絨絨了,這是她找到的突破口吧?她也發現了事實真相?」
我又快被她搞糊塗了:「等等……甚麼突破口,甚麼世界的真相,你們到底在說甚麼?」
風如是沉默半晌,然後淡淡開口道:「這個世界,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