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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節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我喘了兩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挑釁:「能躲也是本事。你要是不服氣,有本事來個讓我躲不掉的攻擊啊?」

林天櫻盯著我看了半晌,眼神銳利得像是刀刃。我感覺自己要被她的目光凌遲的時候,她終於開了口:「好啊。」

我知道,她要用斬靈劍中暗藏的那個陣法了。

我一直在等的也正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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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一點青色的光芒,接著那光漸漸擴大,又被拉扯得細長,然後越來越多的光絲出現,直到交織成一張青色的細密的網。

然後那張網以一種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朝我飛過來,使出這個陣法後,林天櫻已經完全脫了力,只用劍撐著地面沒讓自己倒下。

我只來得及瞟她一眼,接著就被整張網籠罩。

「你也算死得不冤了,秦絨絨。」

林天櫻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完,我覺得差不多了,便緩緩出現在她近前:「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看到我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林天櫻眼睛都直了,她瞪大眼睛,吼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逃脫斬靈劍陣的束縛!」

我聳聳肩:「我沒有躲啊。只不過你一開始放出那劍陣就不是衝著我的方向而已。」

「怎麼可能……你用了幻陣?!」

林天櫻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猛地轉頭看去。而我之前費盡心機佈下的幻陣,也終於在遠高於它能承受的靈力攻擊下碎掉了,露出它本來的面貌。

「每次躲開你攻擊的同時,我都要按陣法偷偷佈下一個陣眼,很累啊你知不知道。」我喃喃念著,一步一步朝林天櫻走近,「之前就跟你說過啦,我很有陣法天賦的,你怎麼總是忘記呢?輕敵是大忌啊朋友。」

「對了,斬靈劍陣很耗靈力了,你前面也用了不少,現在渾身的靈力都空了吧?我知道,大乘期修士可以化天地間的靈氣直接為自己所用,可是這個世界沒有靈氣啊,你是不是忘記了?」

林天櫻終於明白她被我耍了:「所以你剛才一直躲著我,就是在省靈力吧?!」

「是啊,不過我只是個煉虛期修士,丹田內的靈力沒你多,所以我也省得很辛苦呢。」我終於走到了她面前,思考了一下,還是將白翎扇收起來,換成了我之前用慣了的飲雪劍,「現在剩的靈力也不多,不過殺你還是夠了。」

「秦絨絨,你敢!」

「為甚麼不敢?」

我把飲雪劍插進她肩膀,看到血肉破開,又狠狠地拔出來。林天櫻痛得尖叫,想跑,可是我用靈力築了一道牆,她沒法後退,只能艱難地往旁邊躲。我也不慌,就一步一步跟上去。

「林天櫻,我等了幾萬年,終於等到你在我面前狼狽的機會了。你不是很好奇為甚麼剛剛我總是能躲避你的每一次攻擊嗎?那是因為,我在你手下死了二百零七次,你要用甚麼攻擊,從甚麼角度,我都能背出來了。」

我揮劍斬掉她一截小腿,鮮血噴湧,溫熱濺了我小半邊臉。我皺了皺眉,用袖子將血跡擦掉。林天櫻痛得大口喘著氣,可她已經沒機會反抗,只能惡狠狠地看著我,並企圖用怨毒的眼神殺死我。

我說:「其實很早之前,你就認出那些人都是我了,對不對?」

「你……你說甚麼?」

「你看出來了,不管你怎麼殺我、折磨我,我都會以另一種不同的身份回到你身邊,而且總是鬥不過你。但即使這樣,你還是不服氣,你覺得天道在偏愛我,你不明白為甚麼我總能重生。所以你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到後來你不再一劍殺死我,而是開始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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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碾碎。林天櫻張了張嘴,卻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這種痛很疼嗎?大概吧,可同樣的疼痛我早就承受了更多次。在萬魔窟受盡折磨的時候,在每一次輪迴死亡的時候,在被林天櫻吊著一口氣一刀一刀凌遲的時候,在我金丹碎裂的時候,在我吞噬異火極焰的時候。

「林天櫻,我知道你恨我,雖然我覺得你的恨很沒道理,完全就是出自你的自負和自以為是。」我蹲下身,揪著她的頭髮往過扯,然後用劍尖在她臉上一道一道划過去,「但你憑甚麼覺得我不恨你呢?你以為我願意永遠這麼插科打諢地說話嗎?你以為我願意不管做甚麼都小心翼翼不敢惹怒別人半點嗎?我不願意。」

「不管現在我願不願意,從前陸流喜歡的人本來就該是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仇天愛的人本來就是風如是!白翎扇就該屬於我,天道的偏愛是他自由選擇,憑甚麼你奪走了別人的東西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用再問你,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不!配!這一切你都配不上!」

「秦絨絨……」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只是語氣已經非常虛弱,「有本事你就直接殺了我!」

「我不。」我笑眯眯地放下她,踩著她的脊背跨過去,看向天際那一點似乎神秘不已的黑色。看了許久,我才將目光轉回來,重新投在她身上,「怎麼了,才這樣就受不了了?你殺了我二百零七次,好歹讓我還你二百零七刀吧?」

我刻意沒有用太多靈力,就這樣用最普通的、凡人的手法,一點點分解了林天櫻。到最後她氣若游絲地趴在地上,後背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時候,我又想起甚麼似的蹲下去,從丹田中召出異火極焰,輕聲對林天櫻說:「對了,原本在萬魔窟那一次,我就該不入輪迴的。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所以你的元嬰和神魂,我也一點都不會留下。林天櫻,你救不了自己,這天地間不會再有你的輪迴轉生。」我將靈力注入異火極焰中,接著緩緩貼上她的丹田,「記得,我可不是廢物,我是天元門最年輕的結丹修士,水系天靈根,秦絨絨。」

林天櫻終於在我面前徹底沒了生息,然後被燒成一團灰燼,風一吹便不留痕跡。在她氣息徹底消失那一刻,整個獨立空間也自動開啟了。

我往下徑直墜落下去,用最後一點靈力讓自己安全著陸。

接著抬頭看向趙蘭芝:「我贏了。」

趙蘭芝嘆了口氣,用筆尖點了點下巴,露出苦惱的神情:「哎呀,這個結局真的有點出乎我意料了。林天櫻,你可真是個廢物,高了兩個大境界,竟然還是輸給了秦絨絨。」

我皺了皺眉,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你不是說誰贏你放誰出去嗎?你堂堂一個作者,難道要出爾反爾?」

「我說了,我可不是作者那麼簡單,我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趙蘭芝說著,竟然提筆在虛空中飛速地寫了起來,「既然我是創世者,那誰生誰死,我當然也可以決定。」

她話音剛落,我面前忽然有一團紅白交織的光芒出現,接著那光不斷拉扯塑形,竟然漸漸成了一個人形的模樣,接著淡去。

等光芒完全消失,一個面容熟悉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瞳孔裡一片冰冷,看向我的目光中泛出一絲殺意。

林天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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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當場傻眼。

這還能死而復生的?就算你是作者也不能這麼玩吧?

雖然心裡已經罵了趙蘭芝一萬句,但我還是支撐著自己重新拿出飲雪劍,對面前的林天櫻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不料她也就是這麼直直看著我,用她充滿殺氣的冰冷眼神,除此之外,再無下一步動作。

我等了半天,抬起頭望著趙蘭芝,嗤笑了一聲:「虛張聲勢地搞了半天,你就復活了個假人?是不是還得你一步一步把動作細節往下寫,她才能繼續行動啊?玩提線木偶呢這是?」

趙蘭芝看著我,眼神鋒銳得像是刀。

她忽然問我:「秦絨絨,你見過這世間唯一的真仙器嗎?」

我沒立刻回答,琢磨了一下她這口吻。若是我沒見過,她顯然不會這樣問我;若是我見過,那總不會是白翎扇或者林天櫻的斬靈劍。

於是我將目光在荒漠上晃了一圈,定格在她手上:「是你手上的這支筆吧?」

趙蘭芝用十分驚訝的眼神目光看著我,那眼神好像看到一個傻子忽然有了靈光一現的高光時刻。我聳聳肩,用一種平靜且不屑的語氣說:「這有甚麼好意外的?你剛才這一番操作,竟然連生死都能逆轉,那你用的這個工具,想必也不是凡品。」

不知道為甚麼,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外面世界見到的場景。當時趙蘭芝還叫沈梅珍,帶著助理來公司檢查我的進度,順便將我的設計方案批評得一無是處。

她勒令我當場修改的時候,自己就蹺著腿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對著電腦鍵盤敲敲打打。且她敲鍵盤用的並不是手指,而是一隻形狀古怪的筆。

趙蘭芝望著我,眯起眼睛笑了起來:「想起來了?」

我聲音發冷,語氣裡卻帶著強烈的不解:「你到底……是甚麼來歷?」

我開始意識到,倘若那支筆真的能夠連線書裡的世界與外面,又或者能將一行行程式碼構造成一個完整的世界的話,那趙蘭芝絕不止寫了一本小說,又或者敲了幾行程式碼那麼簡單。

創世的人,在另一個角度來看,總是被稱作「神」。

「從很早很早之前,我就開始寫小說,創作故事。可是寫得多了就會覺得很無聊,只用文字描述有甚麼意思?我要寫,就要寫一個世界出來。」

她抬起那支筆衝我晃了晃,問我:「秦絨絨,你有沒有想過,我創造出了你們所在的這個修仙世界,那你曾經去過的那個,外面的世界呢?外面的世界,會不會也有人用文字、畫面和各種各樣的規則,構成了那個世界?」

我看著趙蘭芝。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產生這樣的想法,一定是因為她發現了甚麼。

「所以我就開始研究人類行為學,發現群體一旦聚沙成塔,就會不自主產生群體行為的統一趨向性。比如,為了不被孤立,人們會選擇隨波逐流地做很多事;又或者,當個體身處在某個群情激昂的群體中時,為了不成為被針對的物件,即便不贊同,也不敢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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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有點發蒙,發矇的點在於,我還沒有從那個生死對戰的緊張氣氛中完全抽離出來,竟然就要站在這裡,聽她開始給我科普人類行為學。

但聽趙蘭芝的意思,似乎她從這些行為中,推斷出,外面的世界也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某個「作者」創造出來的?

我想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說:「但這不是群體自然形成的規律嗎,和所謂的創世者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世界誕生之初,只能是從虛無到亂序,自然的力量是無法將它梳理成規律的。所以,會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來,把混亂漸漸整理得有序。比如草木的結構如何形成,風和雲流動的軌跡,最關鍵的——是有獨立思想的人群如何繁衍,凝聚,鬥爭和延續。」

趙蘭芝說著,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狂熱:「但無需將每一個細節都描繪出來,只要搭建框架,提取出規則就夠了,萬物會按照設定好的規則執行——這就是為甚麼,人總是覺得別人的想法和言行與自己不謀而合的原因。」

「所以,我開始收集人的行為,從採集到的大量資料中提取出相應的規則。既然這些規則能構成外面的世界,當然也能構成另一個世界。用文字寫出最基礎的世界觀,剩下的,都交給演算法和指標去修補。」

演算法!指標!靠,她果然在寫程式碼!

「但按理來說,文字寫就的小說、創造的世界全部來自作者的構想,它是絕對感性的、不可控的;但程式這玩意兒,你程式碼寫的是甚麼,它就是甚麼樣的,這兩個東西能混為一談嗎?」

用絕對理性的程式,去創作絕對感性的小說?我也是真的有點沒法想象。

「你錯了,秦絨絨。」趙蘭芝衝我笑了一下,「甚麼是『按理來說』呢?誰給你的理?世間萬物,無非都是由不同的規則構成,我掌控了這些規則,用它創造出了天道,然後才有了你們這群人物。」

「這些人裡,林天櫻是我選定的唯一主角。」

說完這句話她就重新提起了筆,接著在空氣中勾勾畫畫。我覺得不妙,內心警鈴大作,想提著劍衝過去阻止,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道輕而易舉扯在了原地。

「我說過了,這是我創造的世界,你想反抗我嗎?」

隨著趙蘭芝的動作,我漸漸看明白了她到底在寫甚麼——輸入,公式,迴圈,輸出……她果然在寫演算法!而且隨著她的動作,面前的林天櫻真的開始動了起來,眼裡的冷光愈發明顯。

我知道,等這個演算法寫完,林天櫻就會真的徹底復活,我之前費盡心思好不容易虐殺掉她的行為,也算是白搭了。

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就好像在看一種低人一等的生物。我覺得憤怒,可被桎梏的感覺又令我憑空生出一股無力感。說到底,我是她用文字和演算法堆砌起來的生物,就算已經去過了她所在的世界,她仍然不覺得我與她是平等的生靈。

但是……

原本按照她的設定,我在萬魔窟就該死去了。可我用自己的反抗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才見到了聶星落。

就算她是創世神又能怎麼樣?我的命從來都在我手裡,不在任何人手中。

我可以疼,但是不會死。

我拼命回憶之前風如是教給我那些空間法則,調動全身所剩不多的靈力,一點點從凝固的空氣中撬開一縷縫隙。坎離八卦劍陣又一次出現,竟然令我渾身被禁錮的感覺鬆快了許多。

這一刻我意識到,這個陣法是我第一次逃出生天的關鍵,也是趙蘭芝設定之外的東西,也許它可以第二次救下我。

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和緊張,我把剩下的靈力都灌進劍陣中。然而,就在我準備讓冰劍出鞘的那一刻,耳畔忽然傳來陸流的聲音。

「絨絨,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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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

從陷入陣法那一刻,他就沒有再出過聲,所以我完全忽略了他還在這個世界。在我心裡,已經預設這個人玩脫了,不管他之前有甚麼計劃,他都沒辦法再阻止之前的林天櫻,和現在的趙蘭芝。

可他這時給我傳音,究竟是甚麼意思呢?而且,趙蘭芝就在一旁,他給我傳音,怎麼能避開她?

「甚麼都不用問,絨絨。」陸流的聲音繼續響在我耳畔,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像細細密密填入我心頭的午後海水,「你看著就好。」

看著?大哥,我再看下去林天櫻就要徹底復活了!她要是活了,第一個要對付的人肯定是我啊朋友!

我在心裡無聲吶喊,但陸流只是用堅定的聲音安撫道:「絨絨,你可以最後相信我一次。」

就因為這句話,我遲疑了。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已經記不清具體的時候,但那時我修煉急於求成,境界未到便強行突破,以至於走火入魔。我陷入半昏迷,陸流要替我梳理那些渾身亂走的靈力,我下意識想要自動防禦,他也是用這樣的聲音,在我耳畔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絨絨,你可以相信我。」

但他沒有說最後一次。

在我遲疑的這會兒工夫裡,趙蘭芝已經徹底將演算法寫完,我眼睜睜地看她落筆最後一行 ed 語句,接著有一道光從她手中的筆上躥出,進入林天櫻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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