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初時的預感沒有錯,盛長青找人弄了幾條訓練過的狗去那邊山林搜找了一整天,當真有了收穫,埋了一年多高度腐爛的屍體因為前段時間持續不斷的bào雨已經被衝到了泥土表層,即使他們不去找估計過不了多久也會被人發現。
報警之後警方當天便封鎖了整片山林,盛長青去提供了一些他們知道的線索,警方順藤摸瓜加上在屍體身上找尋到的證據,很快便鎖定了劉文濤這個嫌疑人,之後運用刑偵手段在劉文濤的那個小別墅裡查探到了人血的痕跡,確定了第一案發現場,前後不過三天,劉文濤鋃鐺入獄。
盛長青依舊很忙,要配合政府各部門接受一輪又一輪對公司的調查,要搞定各大股東,還要跟有收購意向的物件談判,盛初時沒有再去打擾他,依舊每天在住處足不出戶,直到這天下午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微信訊息。
“我知道你回來了,我就在你住的小區外面進不去,你下來吧。”
發件人是盛思嘉,他的微信自從他失蹤以後除了盛長青就沒有再回復過任何人,沒想到盛思嘉會突然發來這樣一條訊息。
盛初時心中詫異,猶豫之後換上衣服出門下了樓去。
盛思嘉的車子果然就停在小區門口,盛初時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裡,盛思嘉側過頭,目光復雜地打量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盛思嘉輕嗤:“回來了也不回去看爸,一直躲在這裡算甚麼?你是打算等到他過身了再去給他上墳嗎?”
盛初時微微皺眉:“爸他怎麼樣了?”
提到盛富康,盛思嘉的眼神黯淡了許多:“病情越來越重了,每天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有的時候甚至連我都不認識了。”
怎麼會這樣?盛初時心想著明明他們回來之前盛長青和他影片通訊的時候看著還好的:“他在醫院裡?”
“沒有,醫生說他是腦神經問題,只能保守治,去醫院也沒太大用處,就在家裡養著。”
盛初時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盛思嘉瞥了他一眼,冷聲問道:“你這大半年到底去哪裡了?”
盛初時猶豫著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反問她:“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還在這裡?誰告訴你的?”
“自己查到的,……你去港城前一天是不是去看了媽?”
“你怎麼知道?”話一出口,對上盛思嘉眼中閃動的複雜情緒,盛初時瞬間愣住了,他說漏嘴了。
盛思嘉和莊晏根本不是一個媽,盛思嘉問得奇怪,他接的也奇怪,盛思嘉這根本就是在故意套他的話。
盛思嘉扯開嘴角:“果然是真的。”
“思嘉……”
盛思嘉紅了眼睛:“你就是盛初時是不是?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盛初時低下頭,沉默片刻,輕嘆了一聲:“思嘉,你是怎麼知道的?”
盛思嘉哽咽道:“初二那天我去給媽媽掃墓,看到她墓碑前擺了一束新送去的花,選的幾種花都是媽媽最喜歡的,只有我和你知道,當時我就覺得奇怪,花錢找墓園的門崗看了出入口的監控,前一天你和盛長青去了那裡,後來你失蹤之後我去你房間看過,撬開了你上了鎖的抽屜,裡面藏了一張我們兩個小時候和媽媽的合照,還有你筆記本上的字跡,也跟從前的一模一樣。”
盛初時心情複雜,確實是他大意了,好在盛思嘉不是別人,選花的時候他確實沒想太多,那張照片是盛長青從他的遺物裡留下來的,至於字跡,平時他都儘量模仿莊晏,那本筆記本上是寒假那段時間在家看書無聊做的摘抄,因為一直鎖在抽屜裡就用了自己熟悉的筆跡,沒想到會被盛思嘉發現。
“這事你沒有告訴別人吧?”
盛思嘉哭著搖頭:“本來想告訴爸,但是你那個時候又失蹤了,我以為你又出事了,告訴他也沒用就沒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甚麼會變了一個人回來?”
盛初時把他重生前後的事情說了一遍,盛思嘉越聽越驚訝,到最後又生起氣來,紅著眼睛瞪著他:“你寧願告訴盛長青都不告訴我?你就這麼信任他?”
盛初時無奈道:“我是不想連累你。”
“我怕被你連累嗎?你就不怕盛長青會害了你?”
“他不會,思嘉,你別再誤會他了,我的死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其實一直在幫我,真正的兇手是劉文濤,想要殺我的人是他。”
“劉文濤?為甚麼?!”
“可能是為了他親兒子吧,盛少安是衛雪柔和他生的,不過劉文濤現在已經進了看守所,他手裡不止一條人命跑不掉的,衛雪柔那裡只要做過親子鑑定她就得帶著兒子滾蛋,一分錢都撈不到以後有她受的。”
盛思嘉冷了神色,咬牙切齒罵道:“這對狗男女!”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盛思嘉沒好氣:“你和盛長青一起去的墓園,我就猜到他肯定也知道你的事情,後來你們又相繼失蹤,我總覺得不對勁,他回來之後我就想著說不定你也回來了,就找了人一直盯著他,果然發現了你在他這裡,你到底為甚麼要躲在這裡?”
盛初時又把船上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遍,安慰盛思嘉:“這些事情你別管了,沒事的。”
盛思嘉聽完冷汗都出來了:“你小子命還真大……”
盛初時遞紙巾給她,笑道:“你放心,我死了都能重生,肯定不會又這麼輕易丟了小命。”
盛思嘉擦了擦臉上有些花了的妝,又瞪了他一眼:“你現在要跟我回去看看爸嗎?”
盛初時有些猶豫,到底還是擔心盛富康,點了頭:“好。”
他們剛走進家門,就碰到了盛啟豐,見到盛初時回來盛啟豐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顯出了一絲驚喜,快步走到了盛初時面前來,仔細打量著他,聲音依舊低啞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回來就好……”
盛初時摸了摸鼻子,他是真沒想到,這個老三原來還挺關心他。
盛思嘉似乎也覺得有些奇怪,說了一句:“小晏剛回來,我先帶他上去看看爸。”
盛啟豐點了點頭,讓開了身。
他們上了樓去,盛初時小聲問盛思嘉:“老三不會也知道我的身份吧?不過他以前也沒多待見我啊?”
“不知道吧……”其實這事盛思嘉也說不準。
“衛雪柔那個女人呢?怎麼沒看到她?”
盛思嘉輕哼了一聲:“忙著到處找人撈她姘頭呢,她這是看爸不行了已經明目張膽到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跟劉文濤有一腿了。”
原本這段時間盛富康病重盛思嘉就也發現了衛雪柔和劉文濤之間的不對勁,現在知道劉文濤就是殺盛初時的兇手,她已經恨不得把這對狗男女千刀萬剮,提起來就沒個好臉色。
盛初時笑了笑:“涉嫌謀殺她還想撈人?做甚麼夢。”
不過很快他就沒了說笑的心情,當看到躺在病chuáng上進氣多出氣少靠呼吸器維持生命的盛富康時,盛初時所有的情緒都卡在了嗓子眼,瞬間紅了眼圈。
“怎麼會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盛思嘉啞聲解釋:“就這幾天突然加重的,醫生已經jiāo代我們做好準備了。”
盛初時抬頭看了看盛富康吊著的藥水,怎麼都不願意相信他真的已經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這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們的說話聲,睡夢中的盛富康忽然開始咳嗽起來,盛初時和盛思嘉趕緊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盛富康緩緩睜開眼睛,沒有焦距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卻並沒有認出盛初時來,嘴裡低聲呻吟著,似乎很痛苦。
盛思嘉手忙腳亂地給他倒藥,四五種藥丸混在一塊就著溫水送到盛富康嘴邊,盛富康艱難地下嚥,依舊在不停咳嗽。
盛初時給他拍胸口順氣,淚水已經模糊了眼睛,輕聲喊他:“爸……”
盛富康卻沒有看他,被病痛折磨的老人已經全然沒有了神智,只是本能地掙扎著想要解脫。
過了片刻大汗淋漓的盛富康再次昏睡了過去,盛初時紅著眼睛呆呆看著他,盛思嘉小聲告訴盛初時:“爸現在每天都這樣,睡一會醒一會兒,神志不清,東西也吃不下只能靠一點流食維持。”
盛初時拿起chuáng頭那些瓶瓶罐罐的藥仔細看了看,種類比他離開的時候多了很多,而且藥量也翻了三倍不止:“他每天都要吃這麼多藥嗎?”
“嗯,一天好多回,都是王醫生開的,好幾種都是止痛藥,不吃也沒辦法,一不吃爸就渾身都疼,我看著都受不了。”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慢慢加大的,尤其最近他的病情突然惡化以後。”
盛初時輕抿了一下唇,翻了個空瓶子出來每樣藥裝了一粒進去收起來,再拿出手機把這些藥的包裝盒拍下,盛思嘉問他:“你想做甚麼?”
“不知道,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我找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