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月後。
盛初時把剛剛烤好的蛋糕從烤箱裡端出來,燙得趕緊搓了搓手,大聲喊盛長青:“哥!來幫忙!”
客廳裡原本在翻報紙的盛長青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走進了廚房來,幫著盛初時一起把剛剛出爐的蛋糕切開,再泡上咖啡,一塊端到了客廳去。
盛初時去把客廳落地玻璃門上的窗簾拉開了一些,讓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已經十一月底了,這座城市依舊很暖和,這裡沒有冬天,最冷的十二月平均氣溫也有二十多度,對盛初時這樣怕冷的人來說,無疑是非常適合他蝸居的地方,不過很快他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吃著下午茶,盛長青把剛剛收到的訊息告訴盛初時:“盛富qiáng和盛與麒父子已經在接受調查,公司裡這段時間人心惶惶的,大小股東都慌了神,全都在求著爸出面回公司坐鎮。”
盛初時聞言擔憂地皺緊了眉:“爸身體還好嗎?”
“老樣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不能倒下,否則群龍無首更要亂套。”
一個月前,粵省的一個副省長因為貪汙受賄、濫用職權、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等一系列問題被中央下去的巡視組帶走調查,被牽連的還有粵省大小官員十多餘人並身後一大批的涉案富商豪貴。盛氏也在被調查的名單當中,去年盛氏在粵省大手筆投資的千億專案涉及多項權錢jiāo易和暗箱操作,成為被調查的重點物件,不得不緊急停工,而身為專案直接負責人的盛富qiáng和盛與麒更是第一時間就被帶走了。
事情的發展都在盛長青的預料之中,他們人在越南,卻時刻都在關注著國內的訊息,現在盛富qiáng和盛與麒已經陷入水深火熱中自身難保了,盛富康撐著病軀勉力維持著公司的運轉,該到了盛長青回去的時候了。
盛長青提醒著盛初時:“我在這邊的訊息已經讓助理透露給了爸,一會兒會與爸那邊連通視訊通話,你在一旁看著,但是別讓爸看到你,你還活著的訊息現在還不能讓康志朗知道,爸身邊的人,尤其是劉文濤,不能不防。”
“……你之前說會透露一點我們倆的訊息給爸免得他擔心,也都是騙我的吧?”
“初時,我們不能不小心,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你是不知道怎麼跟爸解釋吧?要是被爸知道你早就算計到了今天的情況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他說不定會氣得當場心臟病發。”提到這件事情,盛初時依舊有些沒好氣。
盛長青沒有再為自己辯解甚麼,只是輕輕握了握盛初時的手。
吃完下午茶,又等了一會兒,時隔大半年的時間,盛初時終於又在影片通訊裡見到了盛富康,看到盛富康之前還只是半白的頭髮這會兒已經全白了,神色比他們離開時還要更滄桑疲憊一些,盛初時立刻就紅了眼睛,卻又只能躲在一旁安靜看著,不能讓盛富康知道他也在。
盛長青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閃,輕抿了一下唇,收回目光冷靜地喊了盛富康一聲:“爸。”
看到他盛富康很是激動,整張臉都漲紅了:“你還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
在接通影片電話之前,盛長青已經讓人編造了一出他這大半年的經歷告訴給了盛富康,說他被人劫持之後一直沒辦法與外界聯絡,直到半個月前才找到機會逃了出來,後來輾轉聯絡上了越南這邊的一個朋友,安頓下來後才敢與家裡通訊息。
這些鬼話未必經得起推敲,盛富康生性多疑,在盛長青有意無意地引導下當下就懷疑起了是家裡有心懷叵測的人策劃了這場綁架案,甚至盛初時的失蹤也是其中一個環節,最大的嫌疑物件自然是盛富qiáng那一家子,不過不管盛富康怎麼想,該頭痛的也是本就已經焦頭爛額的盛富qiáng和盛與麒。
“明天我就會回去,公司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我會想辦法處理好,您別擔心。”盛長青與盛富康保證道。
“好,好……”盛長青的沉穩給了盛富康莫大的安慰,他就這個兒子最有本事,對他的期望也是最大的,原以為已經失蹤甚至凶多吉少的兒子突然又出現了,無異於給他打了一針qiáng心劑,連jīng神都好了不少。
盛長青與盛富康談了許久的公司裡的事情,又安慰了他一陣才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在一旁聽了全程的盛初時沉默了片刻,問盛長青:“哥,你其實早就想好回去要怎麼了做了吧?你到底想gān甚麼?”
盛長青抿了一口茶,緩聲道:“初時,你能信我嗎?”
盛初時憂心不已:“你到底想gān甚麼啊?”
“粵省的專案被叫停,一旦資金鍊斷掉再想重新開工幾無可能,前期投進去的錢等同打了水漂,公司本就欠著銀行天文數字的債務,這些都是國家的錢,沒出事的時候還好,現在盛氏出了這種事情,催債的都會上門,盛氏想要自保,就必須拿出態度來,錢一定得還,而且要儘快還,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用資產抵債。”
盛初時一愣:“你要變賣公司?”
“這是唯一能救公司的辦法。”
“爸能同意嗎?公司那些股東能同意嗎?”
盛長青的目光沉了沉:“不同意也得同意,賣掉一部分資產公司還能苟延殘喘下去,否則就是大家一起被拖死。”
盛初時站起身,急得原地轉了兩圈:“可你要賣給誰啊?誰有這麼大胃口吃得下?”
“粵省的康家和趙家,他們都有興趣。”
盛初時瞬間冷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盛長青,聲音都變了:“你早就計劃好了這些是不是?你和康承之和趙心怡他們早就談過這些了是不是?”
不怪盛初時會這麼想,盛長青太胸有成竹了,彷彿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他都已經安排好了,他甚至懷疑,這才是盛長青真正的目的。
盛長青沒有否認,早在去年他和盛初時一起去粵省視察分公司給康家老爺子祝壽時就與康承之談過這樣的意向,趙心怡那邊也同樣,變賣盛氏這一步確實一早就在他的計劃安排當中。
“到底為甚麼啊?”盛初時又氣又急,“你之前不肯告訴我現在還是不肯說嗎?你這麼做總得有個理由吧?你就這麼不待見公司一定要做到這一步?算計了這麼多就為了對付盛富qiáng一家的同時把公司給賣了?”
他不是不願意相信盛長青,他只是想要盛長青一個解釋,否則他實在沒辦法這樣昧著良心幫著盛長青一起算計禍害自己家的公司,那畢竟是盛富康一輩子的心血。
盛長青也站起了身,想去拉的他的手,盛初時往後退了一步,紅著眼睛瞪著他:“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要你說實話。”
盛長青看著他,神色複雜,許久,才沉聲解釋道:“變賣一部分資產不是把整個公司都賣了,盛氏還在,只是丟掉過重的負荷從根子上去腐生肌而已,公司裡的蛀蟲太多,不用這樣的辦法將這些人弄走隱患會一直都在,我沒興趣跟他們費心費力糾纏在那些yīn私的爭鬥上,只能選擇釜底抽薪。”
“……你說的是真的嗎?”盛初時的目光閃爍,盛長青的話似乎很有理,但直覺告訴他這或許依舊只是盛長青敷衍他的藉口。
“初時,無論如何,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盛長青拉住了有些呆滯的盛初時的手,將他攬進懷裡輕輕抱了一下,低聲呢喃:“初時……就這一件事情,是我的錯,以後無論我想做甚麼都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好嗎?”
盛初時閉了閉眼睛,莫名酸澀的情緒在心口翻湧,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一定要這樣嗎?”
“對不起。”
他不想聽盛長青說對不起,盛長青就算要做甚麼對不起的也從來不是他:“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好,我保證。”他的初時,從來都是這麼心軟。
情緒平靜了一些後盛初時怏怏問起了盛長青另一件事情:“明天我們就回去嗎?”
“嗯,既然已經告訴爸了,明天就回去吧……或者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裡一段時間?”
“我一個人留這裡?”盛初時搖了搖頭,“我不要。”
“那回去之後你先不回家,我在外面還有一套房子,你先去那裡暫住一陣吧。”
在對付康志朗前,盛初時還不能出現在人前,一方面是盛長青擔心康志朗還會想辦法滅他的口,他不想冒險,另一方面被康志朗知道盛初時還活著有了防範,之前他們知道的那些關於康志朗販毒的線索就都沒有價值了。
這些盛初時自然也知道,他還是很鬱悶:“那我不成了你金屋藏的嬌了?”
盛長青無奈道:“不會太久,就等俞少那邊下手了。”
“偷偷去看看爸也不行嗎?”
“不行,”盛長青皺眉提醒他,“你暫且忍一忍。”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