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沒有賴chuáng,起來洗了個澡,一樓餐廳裡照常有裴銜意留下的早餐。他吃完飯,踱步回到三樓的鋼琴房,直待到晚上裴銜意回來。
裴銜意當他在為十月底的入學考試做準備,沒有直接推門進去打擾,靠在門邊發簡訊:“知知,約定好了不能影響正常休息。”
房門隔音太好,他沒聽到裡面的動靜。片刻,門咔噠一聲開啟,謝知揉揉眼睛走出來,心情不錯的樣子,跟著他下去吃完晚飯,道:“銜意,再陪我去個地方吧。”
裴銜意自然毫無異議。
兩人出行只開那輛黑色賓利,其他的車都落灰失了寵,今天也不例外。
九月天氣燥熱,謝知穿著白襯衫和長褲,簡單gān淨,像是活在畫中、永遠長不大的少年。
雖是夏末,但依舊蟬聲不斷,道旁的國槐結了果,紛紛落下枝葉。轉了幾個彎,前方換了景色,高大的教學樓晃入視野,裴銜意直至這時,才發覺不對:“知知,來這裡gān甚麼?”
——A市一中。
謝知:“散心。”
說完,他苦惱地看了看前門的保安,感覺應該進不去。
裴銜意也不問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自自在在地靠在座椅上,點了點自己的唇:“問路費。”
謝知轉眸瞥他,摘了安全帶,傾身覆過去,大方給出。裴銜意按著他的腰,多要了個小費,從容地指引他找到地方停下車,脫下西裝外套扔在車裡,帶著身後的優等生鑽向一中後面的小巷。
裴銜意高中時沒少翻牆逃課,熟門熟路地領著謝知到了地方。
這邊的圍牆相對來說比較低矮,不過對於稚嫩的高中生來說依舊頗高。裴銜意找準落腳點,三兩下熟練地爬上去,想拉謝知上來,一轉臉,謝知也利落地蹬了上來。
他悶悶地笑,湊過去親了下謝知的臉頰:“看不出啊,優等生。”
謝知揚揚眉。
兩人跳下圍牆,躲過操場上巡夜的保安,避開監控死角,先去本校的“名人牆”上看了眼。
每屆畢業生各在一欄,掠過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謝知腳步一頓,看到了裴銜意。
微光之下,玻璃牆後的照片是十六七歲的裴銜意,青chūn洋溢、眉目飛揚,滿是蓬勃欲出的少年英氣,比之如今成熟英俊的裴先生,別有一番風味。
謝知看得出了神。
直到裴銜意咳了聲:“知知,不要讓我吃自己的醋。”
謝知哦了聲,安慰他:“不嫌你老。”
裴銜意:“……”
下面除了簡單的介紹外,還有一句評語:裴某頑劣不堪,逃課打架,週週檢討,屢教不改,還能當上CEO,可見人生沒有不可能。
謝知沒忍住笑了。
裴銜意磨了磨牙,不大樂意地牽著謝知往後又走了幾步。
那一欄裡是謝知畢業那年的,裡面赫然有謝知。
介紹很短,評語更短:身如琉璃,內外明澈。
裴銜意眼前一亮,扒在玻璃牆上,撓啊撓,企圖打碎玻璃,把裡面青蔥稚嫩的小謝知照片偷走。
謝知及時打消他的犯罪念頭:“下次回公寓把相簿找出來給你。”
裴先生這才把自己重塑成個風度翩翩的人樣。
今夜晚風涼慡,兩人再次躲過保安,往僻靜處走去。一中很大,好在這麼多年了,還沒翻新變過樣,兩人都隱約識得路。
踩著遍地銀杏葉走到處略顯荒涼的教學樓時,裴銜意的心跳陡然加速:“這裡是……”
謝知眼底漫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點點頭,和他一起走上樓,往二樓最深處的教室走去。
吵鬧的蟬鳴與知了聲襯得夜色極為靜謐,他們像掠過別人夢境的看客,走過間間教室,來到那間廢棄的音樂教室前,同時伸手一推——
年久失修的門軸生鏽,嘎吱沉重地響了一聲。
時光彷彿倒轉,一切皆如當年。
流蘇窗簾、排排座椅,還有講臺上的鋼琴。
教室內被打掃得頗為gān淨,但所有的東西都原封不動——是裴銜意吩咐的。
這裡是他心目中的聖地,回國後他便與校長磨到了“佔領權”,讓人常來打掃,維持原樣,護養鋼琴。代價是給學校捐了棟樓。
這件事他從未對謝知說起過。
月亮將圓未圓,與遠處的燈光一起斜灑到講臺上,那架掉了漆的鋼琴也被添上幾分難言的美。
本來只是想撞個運氣,沒想到這兒竟是這麼幅光景。不需要裴銜意開口,謝知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在門口靜立片刻,指指教室的後排:“坐。”
裴銜意捏捏他的臉,聽話地坐回當了一年聽眾的座位。
謝知走到鋼琴邊,調音試了試,發現被調養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