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D疑惑地撓撓頭,走了兩步,手機裡跳出提示,謝知給他發了個巨大的新年紅包。
小孩兒嗷地一嗓子就叫開了:“謝哥您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元旦結束後也不輕鬆,遲來的遊園驚夢要上了。
開機後,只要有空,謝知和其他人都一直在排練。臨到這一天,眾人想起被於涵那張棺材臉支配的恐懼,無端緊張。
化完妝,謝知換上戲服走出休息室,見遊導神色詭異,揚揚眉:“怎麼了?”
遊文驥立刻又是副笑呵呵的和氣模樣:“小謝啊,你們排練過那麼多次了,有信心一條過嗎?”
謝知沒有猶豫,點頭:“有。”
遊文驥喜歡有資本自信的人,臉上笑意更濃:“準備準備開始吧。”
劇組租了戲臺子,清場後方便現場收聲。謝知和搭檔登上臺子,靜立準備。
現請的音樂班子起了樂,臺上的戲中戲開場。
這一齣戲演得格外的好。
如同謝知所言,一條就過。
遊文驥喊“卡”的瞬間,四下傳來圍觀的工作人員的鼓掌聲。接下來該準備下一場戲,謝知的眼角餘光掠過道人影,愣了愣,轉頭一看——是於涵!
他依舊穿著那身唐裝,盤扣緊繫,只是外面搭了件棉衣,容色肅斂,坐在角落裡,無聲看著臺子,見謝知望來,微微頷首。
謝知跳下臺子,大步走過去。隔得近了,幾月不見,於老師竟然瘦了許多,顴骨突出,臉色枯槁,整個人彷彿籠罩在沉沉暮色裡,顯出老態,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花白了一片。
“不錯,”於涵嘴角牽出點不明顯的笑意,“很有靈氣。”
謝知注視著他,有些擔憂:“老師,您的身體不舒服嗎?”
於涵搖搖頭,語氣倒如常:“我也不年輕了,天冷,一點老毛病,過了年就好。”
遊文驥倒帶看了幾遍,踱步走過來,咂舌:“你看看你這一臉灰頭喪氣的,既然知道自己不年輕了,就服服老,去醫院檢查檢查。”
於涵冷冷看他一眼,兩個跨入新年就半百的人互不服輸地鬥起嘴來。
陸彥博跟過來,抱著手冷眼旁觀:“兩個小學jī。”
“……”小D嗆了一下,“陸、陸老師,您還會用這詞?”
“學習,”陸彥博目不斜視,“不跟上時代的人,終將被時代淘汰。”
小D:“……”
那您也不用跟這種時代啊!
於涵只坐了一下午,神色威嚴地旁觀劇組拍了一下午的唱戲劇情,末了自己悄聲離開,誰也沒告訴。
謝知卸完妝時,人已經沒影兒了。
只能等放假後再去拜訪了。
緊密的拍攝計劃一直持續到一月底,chūn節前幾天。
裴銜意在公司年會上致了辭,轉身就扯松領帶,開車前往B市,抵達片場時,正巧趕上謝知chūn節前的最後一場戲。
遊導鏡頭下的謝知穿著青灰色長衫,與葉南期飾演的傅景容站在覆滿雪的花園裡,相視一笑。
是謝知往日很少露出的溫和笑容。
裴銜意的心頭一撞,沉默地望著沉浸在戲中的兩人,忽然難以抑制地羨嫉起鏡頭下和謝知搭檔過的所有人。
他們可以得到謝知輕易不展露的笑容,聽到他用溫柔的嗓音說出情話。
裴銜意捏捏額角,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也越來越貪心了。
從前遠遠看著謝知時,對這些毫不介意,如今人都是自己的了,反而斤斤計較。
結束時劇組員工們發出陣歡呼,準備年後再見。謝知和葉南期、遊導陸編一一道別,走到裴銜意身前:“不是說好我自己回去嗎,怎麼來了?”
裴銜意回神,自然而然地牽住他的手:“來接你回家。”
到家時已經很晚,謝知連續好幾天睡眠不超過四個小時,眼睛都睜不開了,半睜著眼洗漱完結,抱著專屬抱枕裴先生,一覺睡到了中午。
醒來渾身輕鬆,疲憊消得七七八八,身邊有人躺過的痕跡。謝知起身衝了個澡,憑著直覺走上三樓。
裴銜意正在關三樓擱著許多畫的那間屋,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笑:“醒了?餓不餓?”
謝知搖搖頭,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鋼琴房,思索片刻,抬步走過去。
裴銜意跟過來:“沒關係嗎?”
謝知:“總要過這一關。”
去過百花公寓,想起那些事後,謝知對鋼琴的恐懼消退不少。
大抵是以前不敢回想,將恐懼的源頭歸結到了鋼琴之上。
他猶疑著坐到鋼琴凳上,深吸了口氣,指尖猶有顫抖,斷斷續續彈了半首《RIVER FLOWS IN YOU》。
比起之前,進步很大。
他回頭朝神色複雜的裴銜意微微一笑:“看來得多複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