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他吧。
謝知心想。
《戲衣》的拍攝幾乎全程都在隔壁B市影視城,雖然離A市只有幾個小時的車程, 但中途沒事應該不會回來。他不喜歡在拍戲時還新增其他行程, 專心做一件事就夠了。
所以就算拍攝順利,也要好幾個月才能殺青,屆時裴銜意應該已經徹底恢復。
這個迷迷糊糊的、依賴他的“裴寶”存在的時間越來越短, 並不屬於他的、真實的裴先生即將回來。
離別之前,就順著他點吧。
他無聲攥緊了手錶,有那麼一瞬間,很想問問裴銜意,那些被他掩藏的細節裡,到底有甚麼深意。
到底沒有說出口,他垂下眼睫,給裴銜意戴上手錶,順便理了理袖子。
手腕是男人最性感的部位之一,修韌、結實,扣上jīng密的機械錶,當一個紳士低頭看錶時,簡直荷爾蒙爆棚。
謝知莫名其妙冒出這個念頭,長睫不安地顫了顫。
他做甚麼都是很認真的樣子,薄唇微抿,容色清冷,是裴銜意最喜愛的模樣。
“你都不誇我,”裴銜意很滿足這個瞬間,偷偷看著他,小聲埋怨,“你一定不想請他們喝酒的。”
“請注意形象,校隊隊長先生。”謝知彬彬有禮,“我本來就沒打算參與你們那個無聊的賭約。”
後面一群不畏降溫穿著籃球服的少年聽不見他們在說甚麼,又不好湊上來,上躥下跳,抓耳撓腮,好奇死了:“他們在gān嘛啊?慢死了。”
“談情說愛吧。”
“喲~”
“我剛就想說了,站在大叔面前的那個,好像是我妹天天唸叨的那甚麼……謝知?”
“明星啊?”
“這邊住著好幾個明星,有甚麼好驚訝的。”
“噓,大叔過來了。”
裴銜意披著外衣,毫無障礙地融入少年角色,振臂一呼,領著一票被他折服的新小弟去買了——米酒。
一群大男孩抱著籃球打打鬧鬧過來的路上,還商量著今晚不醉不歸,現在提著小區超市裡的米酒,大眼瞪小眼。
謝知也榮獲一罈圓滾滾的米酒,毫無波動地抱著,修剪得瑩潤齊整的指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罈子,冷眼旁觀。
裴銜意拍拍手,哼哼冷笑:“未成年喝甚麼酒!這麼晚了,外邊天冷,趕緊回家去喝點米酒暖暖胃。”
少年們:“……”
大騙子!
這些小孩兒都是這個小區住戶的孩子,離家倒也不遠,到了個岔路口分開前,領頭的少年朝裴銜意揮揮手:“大叔,有空再來一起玩啊。”
他倒是輸得心服口服,毫無怨言,露出燦爛的笑,舉手投足滿是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與少年氣。
裴銜意剛要回應,少年又嚷嚷:“要帶這位漂亮哥哥一起來啊!”
“滾!”
裴大寶撅蹄子了。
送完這批少年,時間也不早了。
星輝稀微,朗月掛空。
兩人又走向回家的路。
裴銜意的襯衣溼了,涼涼的晚風一chuī,薄薄的外衣並沒甚麼禦寒作用,估計溼冷得很。謝知瞥他一眼,脫下外衣遞過去:“穿上。”
“……”
這角色反了吧!
裴銜意無言地接過外衣,湊過去又給謝知披上:“你還沒說我今晚帥不帥呢。”
“帥。”謝知隨口敷衍,“你最帥了。”
要不是沒尾巴,裴孔雀估計已經搖起來了。
謝知略感好笑,掂著那壇米酒,琢磨著讓阿姨明早做米酒jī蛋。
路燈的光被兩道旁的常青樹篩出細碎的光斑,他低頭踩著光走,半晌開口:“再過兩天我就去B市了。”
裴銜意脫口而出:“我跟你走。”
“不行。”謝知難得耐心解釋,“你得定期去醫院檢查,公司也在這邊,宋淡很辛苦,不要讓他更難做。況且劇組認識你的人多,那邊人多眼雜,不方便。”
顯然裴銜意早就料到謝知會拒絕,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才說:“那我要去探班。”
“裴先生去劇組探班”這一行為給謝知的印象其實不太好。
不過他也沒拒絕,望著地面上兩人漸長漸短、jiāo錯分離的影子,點了點頭。
時間轉瞬即逝,十四號的清晨,天矇矇亮,院中的花花草草上還沾著寒露,謝知已經收拾好行李,在屋裡坐了一會兒。
等到六點半,手機螢幕亮起,小D到了。
他提起行李箱,悄無聲息地離開。路過裴銜意的房門時,腳步稍稍一滯,嘴唇動了動,無聲道:“再見。”
下次大概就不會回這裡了。
說不定回來時裴銜意已經和何方明在一起了。
遙遠的某座大廈裡,通了個宵的何方明鼻子一癢,“阿嚏”一聲驚天動地。
隔著門板的裴銜意坐在窗邊,緊跟著也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