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狗脾氣確實也符合“清高自傲”。
謝知覺得自己想通了,嚥下最後一口飯,動作很慢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誠摯地給予祝福:“祝你們百年好合。”
裴銜意驚慌失措:“???”
然而不待他回答,謝知就起身上了樓,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彷彿每個步子都有恆定的距離,不偏不倚。
直到轉了個角,脫離裴銜意的視線範圍,閒庭信步似的姿態才散去大半。他按了按額頭,輕輕吐出口氣,走進熟悉的客房,關好門,靠著門低下頭。
屋裡沒開燈,幽暗一片。他穿著襯衫,打著領帶,冰冷的光線從窗外闖入,勾勒出清瘦的身體線條,半邊臉埋在yīn影裡,看不出此時的情緒。
沉默片刻,他抬起頭,又是一臉與正常人類情緒接觸不良的薄情寡義。
謝知單手扯松領帶,在屋裡的小冰箱裡拿了罐啤酒,“哧”地拉開拉環,赤著腳迎著夜風,走到陽臺上,眯眼望了會兒夜色籠罩下沉默高大的藍楹樹。
花期已經過了。
他心不在焉地想著,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肚,很容易讓人清醒冷靜下來。
天色擦黑,夜色朦朧,遠處的樹葉被chuī得沙沙作響。
謝知第二次思考起一個問題。
總是依賴著他、親近著他的裴傻子太具有迷惑性,讓他覺得他是唯一的、“被需要的”。
而這段時間逐一發現的,裴銜意暗地裡的那些舉動,很容易讓人誤會。
現在也確實知道了是誤會。
父母去世後他孤身一人,或許是傻乎乎的、卻也過分溫柔的裴銜意,讓他產生了一種怪異的……獨佔欲。
他很早以前就在反思,投注在裴銜意身上的關注是不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重,不太正常了。
宋淡天天頭疼著裴先生的腦子,希望他早點恢復,他卻覺得這樣挺好。
因為裴寶是假的,裴先生是真的。
謝知蹙著眉,易拉罐被他捏癟,冰涼的液體撒了滿手。
心裡像發病了似的不舒服,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平復心境,努力了會兒,閉了閉眼,心想,或許劇組開機正好是契機。
房門忽然被敲響。
紛亂的思緒被打斷,謝知遲緩地眨了眨眼,一動不動地靠在圍欄邊,直到外面的敲門聲變得不耐,才忽然飄忽地露出笑意。
他擦了擦手,過去開門:“甚麼事?”
裴銜意剛想說話,鼻尖一動,狐疑地低頭嗅了嗅:“你喝酒了?”
謝知:“助眠。”
“今天還沒出去散步,”裴銜意不滿地指責,“你好久沒陪我一起飯後散步了!”
謝知哦了聲,扯下領帶,轉身去找外衣:“你現在很像餃子。”
裴銜意跟在後面,疑惑:“餃子?甚麼餃子?”
謝知要笑不笑地看他一眼,沒有解答。
餃子是陪他一起長大的那隻薩摩耶,漂亮又驕傲,對外人不冷不熱,只喜歡被他撫摸、和他親近,每天都會咬著牽引繩來蹭他,撲到他身上撒嬌要出去玩。
俗稱,遛狗。
謝爸爸一臉淡定地遛著傻兒子出了庭院。
裴銜意忍了會兒,還是沒忍住:“今天的那條簡訊……”
“嗯,我知道,”謝知了然,“不會說給別人聽。”
裴銜意訕訕:“那條簡訊是我群發的。”
“……”謝知轉頭盯著他,擰起細眉,“你有病?”
裴銜意:“這不正吃藥呢。”
兩人都滿腹心事,不知不覺走岔了路,偏離了以前散步的路線。小區很大,各種設施完善,不遠處有個籃球場,砰砰砰的運球聲和呼喊聲不斷。
幾個少年在打球,揮灑著熱汗,附近的路燈照映著裡面,拉出幾道長長的、jiāo錯雜亂的影子。
裴銜意望了一眼,躍躍欲試:“哥哥,我也想打球。”
“想去就去,不要撒嬌。”謝知不吃這套。
兩人走到籃球場邊站定,幾個少年注意到他們,也不認生,嘿嘿笑著打招呼:“大叔,來玩嘛?”
裴銜意的笑意一滯,委屈地向謝知控訴:“他們叫我大叔!”
“……”謝知說,“是叫我。”
裴銜意更疑惑了:“你不是十五歲嗎?”
“謝謝你乘坐時光機幫我返老還童,感激不盡。”謝知面無表情,“去吧。”
裴銜意哦了聲,脫下外衣遞給謝知,將袖子挽起,摘下手錶,施施然上場。
他身高腿長,體型修韌,穿著妥帖的襯衫與西褲,肌肉被隱藏在衣物之下,頗有些斯斯文文,沒有裴先生那股攝人的氣場後,只有個頭比較高。
領頭的少年上下打量著這個闖進來的成年人,沒有察覺到太多威脅,抱著籃球輕鬆地chuī了個口哨:“鬥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