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ī了會兒風,他疲倦地闔了闔眼,手指無意識屈起,敲了敲指邊的圍欄。
心境像是被這陣風chuī起了漣漪,亂了許久,也未平復。
因為面前這人。
謝知鮮少在一件事上猶豫,或者期許早有定論的事有其他的答案,然而徘徊良久,還是開了口:“你……”
裴銜意:“我……”
兩人又同時一靜。
謝知清凌凌的眸光投過去:“你說。”
“我和那個人不熟,”裴銜意小心翼翼,“真的。”
謝知心裡笑了下,應聲:“是嗎。”
看來楊澈只是眾多小情兒裡不太起眼的那個,否則也不會沒甚麼印象。
不過連不太起眼的那個,裴先生都願意擱下工作,親自到深山老林裡探班,也不知道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得被慣成甚麼樣兒。
謝知半眯起眼,瞅著裴銜意近在咫尺的筆直長腿,莫名想踹上一腳。
心情被這股無名氣焰燒得亂七八糟,gān脆眼不見心不煩,他背過身望向遠處。酒店後面有個花園,現在大部分人在前廳,園子裡只有個小姑娘和小夥伴在玩耍,小姑娘瘋跑著不看路,不小心重重一磕,砰地摔到鵝卵石路上,膝蓋磕出血來,身邊的小夥伴嚇得趕緊背起她去找大人。
他怔了怔,忽然想起裴銜意的那次探班。
也是夏天,太陽像滾燙的油,潑下來似乎聽見人被曬得滋滋響。深山裡空氣格外清新,鳥鳴聲和蟲鳴聲四處都是,讓現場收聲的錄音師非常苦惱,跑去和導演打商量。
而謝知在拍一場樹林裡的打戲。
勞累了一下午,終於聽到一聲“卡”。
謝知扶著樹喘勻了氣,一動不動地由著化妝師上來補妝和整理服飾。太陽太晃眼,他低垂著眼睫,額間浮著細密的汗珠。驀然聽到陣騷動,他實在倦了,懶懶地撩起眼皮望去,視線不期和人群裡的焦點撞上。
化妝師回頭看去,驚訝地叫:“呀,那不是總投資裴先生嗎!這荒郊野嶺的,他居然過來探班?”
裴銜意站在人群裡,頎長挺拔的身姿格外惹眼,他似乎在看謝知,又似乎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折she出一線冷光,笑道:“這麼熱還在拍攝,大家辛苦了。”
劇組的員工們和主演配角們將他擁在中間,眾星捧月般。
謝知聽著那邊的熱鬧,眨眼滴落眼睫上的汗水:“走吧。”
他沒再往那邊看,跟搭檔和場記副導去另一個外景點走戲。
劇組的工作人員在山裡悶了一個月,送上門的八卦當然要說個過癮,在螽斯與知了賣命的鳴叫聲裡,賣力地扯著嗓子,還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原來那位就是傳說中的裴先生,居然長得這麼帥,嘖嘖,咱們那位選秀出身的男主角都比不過他啊。”
“我剛剛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來了。”
“裴先生跑這深山老林來探班,誰這麼大面子啊?”
“瞎嗎,沒見他手指上戴著婚戒。”
“天哪!為甚麼高富帥都結婚了,他們就不能瞎了狗眼等等我嗎?”
“別打岔,裴先生結婚了?劇組裡的哪位?”
知道得最多的道具師偷偷朝著謝知努了努嘴:“那位。”
“哦~難怪臨時換人,空降男二。”
“不是原來的男二生病來不了嗎?我猜是打聽到劇組出的外景太苦就溜了,聽說這位來試戲,導演覺得他比原來的那個好,拍板就定了。”
“嘁,那你也信,人家是有後臺的,瞧他平時的清傲勁兒,誰上去說話都不怎麼搭理。”
“哎哎,你們別偏題啊,我怎麼看裴先生和謝知跟不認識似的?要真是一對兒,怎麼都不睬對方的。”
“你們小年輕懂甚麼?有錢人都是這麼玩的,而且裴先生是來看小情兒的,我聽說就是演那個小配角的,叫楊甚麼來著?哦對,楊澈!”
“哇,幸好我沒嫁豪門。”
“也要你踩狗屎運嫁得進去。”
“你……”
“不對吧,楊澈跟了裴先生還只拿了個小角色?我聽說裴先生對情人可大方了。”
“呃,可能是不怎麼重視吧,那位裴先生可是有名的風流làng子……”
“但是不重視的話怎麼特地跑這兒來了?”
“……就你話多!有錢人多半腦子有病,我哪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小D背對著那幾人,翻了個大白眼,拿著小電風扇給謝知chuī風,小聲嘀咕:“胡說八道,楊澈?鬼扯!裴先生當然是來看我們謝哥的。”
謝知走完戲,坐在樹蔭下,捧著劇本波瀾不驚地翻了一頁:“有點冷,換個笑話。”
給那幾個工作人員說中了。
裴銜意從始至終都沒來和謝知搭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