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放訊息的人也沒想到網民的熱情會這麼大——像謝知這樣人生經歷格外跌宕起伏、頗具戲劇性,還是喜聞樂見的“貴公子落魄”情節的,倒的確很受歡迎。
【董玟:操,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在背後gān的,就想揭你傷疤,和你多大仇啊,你現在怎麼樣?】
【董玟:宋淡聯絡過我了,我們倆在解決,你別急】
【董玟:最遲今晚,一定把這糟心玩意壓下去,你在劇院上課呢?裴先生在身邊嗎?】
謝知撩起眼皮,瞅了眼身邊低頭看著小粉的裴銜意,回:在。
【董玟:那就好,安心上課,不想上就回家休息,別怕,我們在呢】
……怕?
怕個鳥。
謝知回了個嗯,鎖屏把手機扔回給裴銜意,見他皺起了眉,疑惑:“怎麼了?”
裴銜意小小聲:“宋淡發訊息給我說了……長官很難過,對不對?”
“難過甚麼?”謝知淡淡道,“是你告訴我的,無論甚麼時候,姿態都要從容好看,這樣就沒人能找到弱點了。”
裴銜意茫然地歪了歪頭。
謝知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yīn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花了三四年縫合的傷口,猝不及防又被人捅開,那些人還嫌傷口太小,影響觀看,撕裂了往細裡觀察那些挫傷的骨與肉。
空氣裡都藏著玻璃碎片似的,隨著呼吸捲入肺裡,割得一半是鮮血淋漓,一半是麻木不仁。
怎麼可能會不為所動。
角落裡沒人過來,謝知闔了闔眼,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你當初是覺得我可憐嗎?”
脫口而出的問題,說完謝知就後悔了。別說這傻子甚麼都不記得了,就算是記得,他也不該、更不能問出這種問題。
“失言。”他輕吸了口氣,站起身,“我先過去了。”
“不是。”
轉身的剎那,謝知聽到身後的人認真地回答,“謝知,不是的。”
腳步一滯,謝知像個長久沒上油的機械玩具,內裡鐵鏽斑斑,隨著發條的扭動,僵硬轉回頭,腦中響著qiáng行轉動時轟轟的聲音:“……裴先生?”
裴銜意捧著臉,仰頭看著他,雙眼彎起,盛著嵌在天花板上的白晃晃的燈光:“不可憐,很可愛。”
哦,還是裴寶。
謝知渾身一鬆,居然有種類似於慶幸的輕鬆感:“可愛?”
裴銜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嗯,很可愛。”
謝知啼笑皆非。
從來沒有人用“不良家”來形容他,更沒有人說他“很可愛”。
這些詞離他千萬裡遠,偏還有位寶不遠千里地送來。
他真是……有點捨不得這樣的裴銜意了。
可惜等裴銜意恢復後,他們又該橋歸橋,路歸路,大路兩邊各自走,或許還能是朋友。
或許甚麼也不是。
相信裴先生是不會喜歡變傻後黏著他的這段回憶的。
低沉的心情被一掃而空,重新浮上的是股複雜難言的滋味。謝知說不清那是甚麼,安靜了片刻,趕在重新集合的最後幾秒,輕輕說了聲:“謝謝。”
其實他很感激有人能陪在身邊。
離婚後搬去的那所公寓太大也太空了,每晚回去開啟門,面對著空dàngdàng的客廳與房間,聽不到一聲“歡迎回家”……他不喜歡。
八卦的熱度來得快,去得更快,董玟和宋淡聯合出手,中午休息時,熱度已經被壓到最低了。
放訊息給報社的人藏得太好,沒逮出來。
裴先生氣得捏著自己的小粉啪嗒啪嗒打了一長串字,嚴令宋淡務必徹查。
謝知瞅著這畫面,憋著笑意偷樂。
劇院裡提供午飯,有葷有素還送個湯,味道不錯。謝知還沒去打飯,就被於涵叫到休息室去。
裴銜意眼巴巴地等了一早上,就等著謝知來陪自己吃飯,見人沒了,心情頓時晴轉多雲。
他還特地要了份魚肉想分給謝知呢!
其他學員都坐在一塊兒,孤零零的裴銜意就格外顯眼。瞅著這個好機會,何寥然又湊了上去,眼眸閃閃的:“銜意哥,你一個人吃飯嗎?我們一起吧?”
裴銜意戳了戳飯,悶悶不樂:“不外借。”
何寥然:“……”
身後驀地響起道清冷的嗓音:“也不奉陪。”
第21章
何寥然的臉瞬間漲紅了,眼神沉沉地看了眼謝知,才轉身離開。
謝知一丁點兒目光也沒施捨過去,邁動長腿,走到裴銜意旁邊坐下,誇獎:“挺乖。”
裴銜意蹭蹭蹭湊過來:“長官剛才好帥!”
謝知開啟飯盒,淡聲道:“沒聽說何先生家裡還有位弟弟。”
他和何方明的關係再不好,藉由裴銜意的關係,也不得不接觸認識了幾年,確實沒聽說對方家裡有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