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壓下忽如其來的笑意,也不糾結甚麼良家不良家的了:“餓了沒,走吧。”
裴銜意收起耍帥的姿勢,幫謝知提起髒衣服。謝知落後半步,目光從那雙長腿滑到高大的背影、再落到他的頭上,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陣,開啟對話方塊。
【謝知:嗯,好】
“biubiubiu”的提示音在懷裡響起,裴銜意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人在,才摸出來看,瞅見回覆,眼角彎了彎,偷偷樂。
當晚回到家謝知就後悔了。
別墅挺大,就住著他們倆,空房子很多,他在特地闢出的練功室又練習了會兒,洗完澡去小影院裡繼續看電影,裴銜意正好處理完宋淡新送來的檔案,跟屁蟲似的跟來,老老實實坐了會兒,伸出罪惡的手,邊看電影邊給他發簡訊點評。
——長官,我不喜歡這個男配:(
謝知默然眄了眼就坐在他旁邊的裴先生,回:為甚麼?
——你看了他好幾眼:(
謝知回:挺帥的。
——我更帥,你都不看我:(
謝知:……
——終於死了:)
……
裴先生這無處安放的攀比欲真可怕。
看完電影,謝知有些疲倦,拿了本書回屋,擰開小夜燈,準備睡前看會兒書催催眠。
豈料情節jīng彩,看了會兒,越看越jīng神。看著看著,手機一震——長官睡著了嗎?
謝知啼笑皆非,不明白是甚麼開啟了裴先生對發簡訊的樂趣,回了個“嗯”。
【裴銜意:騙人,睡著了就不會回我了】
【裴銜意:我從一數到十,你就能睡著啦】
謝知挑挑眉,看了眼主臥的方向,唔了聲,配合地放下書,縮到被子裡,露出雙眼,瞅著裴先生似模似樣發來的倒計時。
看到“十”時,睏意當真襲了上來。
謝知眯了眯眸子,指尖點點,回了句“晚安”,嘴角微微翹起,握著手機,安心地闔上眼。
大概是關久了,裴銜意對出門無比嚮往,第二天一大早就蹲在謝知門外等著了。
謝知卻破天荒的起晚了,匆匆吃完早飯,鬱悶地發現小D居然還真聽裴銜意的話,今兒沒來。
到底誰才是老闆。
裴銜意再怎麼拍胸脯保證車技不錯,謝知也不敢讓這低齡兒童駕車,又開上那輛賓利,趕在上課前幾分鐘抵達劇院。
一進練功室,學員們望來的眼神都有些怪異。
就算謝知不怎麼在意旁人的想法和眼神,也被這些□□luǒ的目光盯得不適。於涵抱著手站在舞臺上,冷冷開口:“你們是來學習的,還是來盯著別人看的?”
眾人這才訕訕收回瞎打量的眼神。
等到中場休息,謝知拿到手機,才知道發生了甚麼——推送的訊息頭一條就是“是鋼琴小王子,還是落魄貴公子”。
昨晚Vissea的那支廣告發出,沾之前影片的光,又躥火了一把。不過謝知睡著了,沒看到。
彈鋼琴的影片被人再次翻出來,好事者還找出以前的很多比賽影片,於是很順其自然的,有人對謝知的家世產生了興趣,深扒下來,發到網上。
就是這條訊息的由來。
已經有人在刪了,然而這邊在刪,那邊還有一堆人在發。
當年的網上報道被裴銜意刪得jīng光,但總有人記得,所有人都在驚歎謝知經歷的曲折——二十一歲前是個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貴公子,衣食無憂、嬌生慣養。二十一歲經歷人生的重大打擊,一家燒炭自殺,父母雙雙身亡,曾經立於雲端的小少爺揹負著鉅額債務跌入泥沼,又奇蹟般在娛樂圈煥然新生,還了債務。
不少人感嘆“難怪架子大,本來就是個小少爺”,更多人感嘆命運無常,憐憫同情。
那些可憐的、同情的,亦或是幸災樂禍的、隨意吃瓜的人,攥著他人經年癒合的傷口,硬擠出血,一窩蜂地擁上來,肆意舔舐品評。
謝知彷彿回到了四年前,頭痛欲裂地從醫院醒來,睜眼面對的就是閃光燈,隨即是流水般的記者、警察、醫生護士、看熱鬧的、催債的、落井下石的……沸沸揚揚,哄哄鬧鬧,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任由那些人潑墨狂灑。
某個知道他過往的人,在背後故意戳他傷口。
而不少網友咬定是謝知背後的團隊在炒作。
瀏覽完最後一條長微博,謝知的眼神已經變得平靜,在各色各異的目光中開啟掃了眼私聊。
最前面的就是黎葭的資訊,他知道謝知最近在於涵這裡訓練,不方便接電話,緊張兮兮的生怕謝知想不開。
他先回了黎葭,才點進董玟的對話裡。
董玟是裴氏手下的娛樂公司簽約的經紀人,雖然對他的“不求上進”恨得咬牙切齒,但基本配合他的節奏,這種揭他傷疤炒話題的方式,不會是董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