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修長的手搭在輪椅邊上,微微傾身:“你自己能洗澡嗎?”
他穿著黑色的修身襯衫,彎下腰時,沒扣上的衣領下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裴銜意歪著頭,目光又在他淡紅色的嘴唇上轉了一圈,殷切表示:“長官幫我洗。”
“我工作累了,你自己洗。”
“我是個大孩子了,幫長官洗。”
“……”
僵持了兩分鐘,謝知翻出袋子和保鮮膜,把他打著石膏的腿包住,抱著他走進浴室,放到花灑下的凳子上,開啟除錯了水溫,把花灑往他手裡一塞,冷著臉道:“自己洗。”
沒等裴銜意鬧意見,他走到浴室門邊,回頭警告:“不許玩水,洗完叫我。”
裴大寶委屈成一團。
謝知沒把浴室門關嚴,靠在門邊,聽著裡面的動靜,摸出手機刷微博。
他“耍大牌”的熱度已經消得七七八八,只偶爾還有人罵兩句。換做幾年前,被這麼冤枉的謝知早就不顧一切地要澄清自己,看到那些罵語,說不準還會心態崩到把自己關起來自閉。
董玟那時安慰他,進這個圈子不怕人罵,就怕連罵的人也沒。
現在謝知已經習以為常,雖說不能做到完全的心如止水,但頂多有點不適,過了也就過了。
刷了會兒微博,微信跳出訊息。謝知點進去,十幾個群都被他遮蔽了,掠過那些不想回的私聊,發訊息給他的是好友黎葭。
他落魄那時,也只有黎葭伸出了援手,兩人的關係一直不錯。
【黎葭:差點沒高原反應死,過了這趟就是給我打包票拿影帝我都不上來送死了】
【黎葭:本來想給你帶把藏刀,小寶死活把我攔住了,說歇歇吧哥,咱就不上熱搜了,嘖】
【黎葭:給你帶了個轉經筒,個人感覺拿來當哄小孩的撥làng鼓不錯】
謝知眼裡多了點笑意,慢悠悠打字回覆。
【謝知:謝謝,正好需要】
【黎葭:需要啥】
【黎葭:???撥làng鼓?】
【黎葭:你揹著我搞大了別的女人的肚子?你對得起我嗎!】
【黎葭:孩子幾個月大了,能叫gān爹了嗎】
【黎葭:等等,按這時間線,你還沒和裴銜意離婚時就搞上了?】
【撤回】
【撤回】
【撤回】
【撤回】
【黎葭:愣著gān啥,撤回啊!給人看到這聊天記錄你就完了!】
【撤回】
謝知:“……”
不知道該為好友的一番熱心而感到高興,還是該先打死他。
裴銜意的事不便多說,謝知正琢磨怎麼搪塞過去,就聽到浴室裡傳來“嘭”的一聲,他立刻推門而入。裴銜意溼淋淋地坐在地上,看起來是洗完澡後想起來打了個滑。
謝知挽起袖子,把手機往凳子上一放,皺著眉扶起他:“不是說了洗完叫我嗎。”
裴銜意不高興:“長官不喜歡我,不給我洗澡。”
得,還記仇了。
謝知啼笑皆非,正想把他抱起來,“叮咚”一聲提示,黎葭又發來訊息。
【黎葭:人呢人呢人呢?】
裴銜意被手機吸引注意,盯著那個名字,深黑的瞳孔裡碎光閃爍,一時看不出在想甚麼。
然後他忽然一把抄起謝知的手機,往積了水的浴缸裡一扔。
手機橫屍當場。
目睹案發過程的謝知:“……”
手機撈回來已經沒用了,他晃了晃慘死的被害者,作為原告人質問被告人:“裴總,我的手機哪兒長得不順您心意了?”
這還是裴銜意送的,他用了好幾年了。
裴銜意沉著臉:“上面有討厭的人。”
謝知挑了下眉——黎葭?
裴銜意和黎葭頂多算面熟,甚麼時候有了這種殺機拋屍的深仇巨恨了?
謝知摸不著頭腦,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和傻子計較,扶著裴銜意出了浴室,拿了塊大浴巾把他包起來搓,又把他摁在chuáng邊chuīgān了頭髮,找出gān淨的睡袍,放到chuáng邊,擰開小夜燈:“自己換,給你留盞燈,有事叫我。”
裴銜意哦了聲,縮在被子裡換睡袍。
謝知回房間才剛找出電腦開啟,就聽到裴銜意在叫他,只得又拔腳回去。裴銜意看見他回來,露出個天真的笑容:“長官,你還沒給我念睡前故事。”
還有這種流程?
謝知開了燈,看chuáng頭擺著幾本書,遲疑問:“這些?”
裴銜意點點頭,希冀地看著他。
謝知避開那本德語書,隨便拿起一本——《證券分析》。
謝知:“……”
在孩子眼巴巴的眼神裡,他放下這本格外厚重的書,冷靜地換了一本。
《波làng理論經典》。
剩下的都是些原文書,連名字都看不懂。
謝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