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仁那樣,自己把自己嚇個半死。賈放也只是隨意揮了揮手,讓他們自己幹活。
賈放帶他們在稻香村裡繞了一圈,水憲與四皇子都看得認真。四皇子笑道:“竹籬茅舍,杏花微雨,這是要……要勾起我的歸農之意啊!”
水憲卻說:“有些人力穿鑿之意。”
賈放登時笑道:“子衡兄說得沒錯,此處遠不鄰村,近不負郭,背山山無脈,臨水水無源,高無隱寺之塔,遠無通市之橋,峭然孤出,似非大觀。”①他在這裡說的,是引用了原著中賈寶玉對稻香村的評價,私心裡賈放覺得寶玉的評價切中要害。
水憲聽見賈放贊同他的觀點,登時嘴角微揚,不見有多得意,但是那得遇知音的暢快從眼神裡直接流露。
四皇子見賈放反過來讚許水憲的批評,忍不住也點頭,表示學到了,而且對賈放的X_io_ng襟也很是欣賞。
三個人轉眼間又轉到了瀟湘館外。四皇子先擊掌讚了一句:“好一個幽靜的所在。幾乎與‘梧竹幽居’可以一拼。”
賈放看了一眼水憲,只見水憲正望著他。
賈放早先知道水憲應當是與四皇子有往來的,否則不會那麼多糧食說聲支援就送去了四皇子的流民營。但現在看來,水憲與四皇子應當是頗為交好,四皇子對水憲王府裡那座風雅至極的園林十分熟悉。
賈放正要自謙兩句,忽聽水憲說:“子放,這裡說話……安全嗎?”
一怔之下,賈放點了點頭。
“四殿下,何不與子放入內詳談,臣在此處看看風景。”水憲向四皇子拱手建議。
水憲這個“臣”字一出口,賈放立即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意味。敢情四皇子不會有這種閒工夫,沒事跑到人家家裡來看園子,借這看園子的機會,是真的有話要對自己講。
“子放,”四皇子進了瀟湘館,越過了藏書室,直接來到後院,望著院內碧青碧青的芭蕉,開口道:“這次的事……我,我我,對不起你。”
賈放:甚麼事?
但是這位皇子殿下心情有點激動,傳達起訊息來就要更慢一些。賈放聽了好久,才聽明白,原來他接手了榮國公封賞的封地“桃源寨”之後,太子為了表達他在此前賑災一事上的各種幫忙,決定將鄰縣的人口移到他的封地上去。
太子的理由是,桃源寨現存人口較少,不少田地沒有機會開墾。這一次遷移人口,會給桃源寨帶去大約兩千人左右的人口增長,其中這兩千人裡,將確保有一千人是在十六歲至五十歲之間的男丁。
這是好事啊!——賈放心想。他連忙向四皇子道謝,說:“多謝殿下告知。”
四皇子卻漲紅了臉,搖著手說:“別別別別……”
“別”了半天,這位口吃皇子終於嘆了一口氣道:“三哥與二哥不睦……你的事,三哥也,也有所耳聞。”
賈放:……?所以呢?
四皇子費勁地向賈放解釋:“此,此次,此次填桃桃桃源寨,並並並非鄰縣的人口……而是,而是餘江的鄉鄉鄉民。”
“餘江?”賈放對此不熟。
“餘江有好好好些人得了病,說是當地病氣重……正在將人口遷,遷出來。”
他在想,這三皇子究竟能有多小氣,給他下這種絆子?太子要往他的封地上移兩千人口,三皇子就把這些人都換成病人?
但病人也是人啊?送到他的地界上,難道不一樣是勞動力?
於是賈放問:“那這些病人都治好了嗎?”
四皇子看透了他的想法,使勁兒搖手:“噹噹噹當然沒治好。”他心情激動,說話便似乎漸漸流暢起來,“前些時日,餘江出現了鼓脹病,有傳言說這病會過人……”
賈放凝神細想: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消化道的傳染病。
“餘江距離桃源寨不遠,三皇子說你一向長於救災賑濟,就讓你來接收一部分移出來的移民……人口也從,兩千人……加到了,三千!”
賈放登時伸手去揉自己的眉心。他需要理一理。
原本太子向他示好,想要安置兩千人口到他的桃源寨。結果三皇子看他不順眼,給他換上了三千名身患疾病的病人?而且據說這疾病會傳染,有可能導致他原本一千人的基本盤也被感染,隨之崩盤?
如果對方不是眼前這位皇子的兄長,賈放可能真會考慮口吐芬芳。
“對不住!”四皇子垂下眼簾。早先賑災的時候,賈放幫了他不少,但現在四皇子的兩個兄長相爭,賈放被夾在中間,成了背鍋的倒黴蛋。
“這事……已經定下來了嗎?”賈放伸衣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嗯!”四皇子點了頭,“父皇已經恩准了,但還沒有下旨,子放莫要……莫要與人提起。”
賈放好想翻個白眼啊!這些理應考慮國家大事的大人物,整天就顧著算計他這種小人物,將兩千人還是三千人在偌大的國土上挪來挪去嗎?
第58章
“對不住!”四皇子將眼前賈放的沮喪看得清清楚楚, 忍不住又出言安We_i了一回。
“旨意旬日內即下,移民……到你的地方,還有, 還有些時日,一, 一兩個月……”
賈放連忙行禮:“多謝四殿下告知。”
這其實也不關眼前這位四殿下的事, 人家肯來告知一聲, 讓自己有個準備, 已經夠仗義了。
四皇子卻依舊帶著歉疚的眼神望著賈放, 道:“二……二哥真是好意, 三, 三哥也說他,他全無惡意,而是信, 信你……”
這四皇子, 大約從小就生在皇家, 措辭起來都特別考究。太子“真是好意”,而三皇子則是自己說自己“全無惡意”。
賈放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他對四皇子說:“三殿下也是信任賈放,才肯將這麼多Xi_ng命託付到賈放手上。”
他心中登時揚起了豪情壯志:移民又如何,病號又如何?這些一樣都是生命。焉知他不能把這些生病的移民治好,讓他們也變成自己的“基本盤”?
四皇子似乎聽明白了賈放的意思, 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模樣。
“子放, 你,你總是……”他笑著說,卻說不出賈放究竟總是怎樣。
這時瀟湘館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長聲笑道:“寶鼎茶閒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果然是個清幽地界,比起我府中也毫無遜色。”
進來的人不是別個,而是水憲。他應當是料到賈放與四皇子已經聊得差不多了,才放棄了“放風”的重任,從瀟湘館外面進來,揹著手打量瀟湘館中的陳設,邊看邊點頭,似乎這裡一切都很合他的品味。
“這裡是——”
水憲進了上房,自然而然地看見了那間藏書室——架上是滿滿的書,有天光從屋頂上兩大片明瓦上投Sh_e下來。
賈放登時想了起來,他連忙轉頭對四皇子說道:“四殿下上次不是問起過那本《萬物之理》嗎?之前我清理了園中這瀟湘館的藏書,竟然找到了這一本。”他說著,趕緊將特地留在上房正屋棋盤旁邊的一本小冊子拿了出來。
四皇子登時滿臉欣喜,轉眼又轉為訝異:“這麼薄?”
薄薄的一本小冊子,又怎能涵蓋“萬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