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是放兒確實是做出了些功績,不止是建言,在其他事情上他也出了大力;二來就是皇上自覺對他有所虧欠。”
“寧府的園子,南方的地,實際上都是我們替放兒代管,管了這些年,現在皇上下旨,都還給放兒,也是正理。而且聖上也盼著放兒接手這兩樣之後,能有一番作為。”
史夫人心想:一個園子,一塊地,能有啥作為?不過就是皇帝舐犢情深,想要安We_i安We_i小孩子罷了。
但此刻她心裡當真是難言的歡暢:“只要放兒不是你在外頭胡搞生出來的私生子就行,別的皇帝老兒怎麼說,咱就怎麼做唄!”
她誤會了賈代善這麼多年,今天一旦誤會解開,史夫人覺得一夜之間花都開了。
賈代善卻有些無奈,因為賈放確實是一個私生子,只不過生父的身份地位比較高就是了。
這時史夫人伸手拍了丈夫一下,喜悅無限地掰著手指,道:“國公爺,這事兒你怎麼也不早說?咱在家成天想著怎麼能讓政兒……和赦兒結交結交皇子貴人,將來走上仕途也好有人扶持扶持。誰知道,他們成天都跟個皇子在一道啊!”
賈代善徹底無語,憋了半晌才道:“要我怎麼早告訴你?早些時候壓根兒不能確定放兒是皇家血脈,再說了,我告訴你,你管得住自己的嘴嗎?真不會去告訴你那幾個不靠譜的孃家兄弟?”
史夫人尷尬地笑了半天,但總是聽進去了,把事先都收拾出來的細軟又都放了回去,這才發現賈代善臉上被自己抓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忙不迭地去叫了人,找了藥出來,給賈代善上藥。
夫妻倆上演的這一套,“從全武行到冰釋前嫌”,總算落幕,代價則是賈代善第二天一大早頂著臉上的傷去上朝,家有悍妻的名聲應當是逃不掉了。
但賈放對此一無所知,他第二天早起的時候先去了一趟桃源村,察看了一下那裡的情形。剛好看到老邵給全村七十幾個孩子講故事的情形。
老邵從京城去了桃源村,雖然山居寂寞,但是要做的事不少,便也漸漸習慣。他見多識廣,因此孩子們總是圍著他,請他講山外頭的情形。
賈放心想:該是時候給桃源村做點事了。這麼多孩子,是時候考慮建一座學校了。
原本賈放一直存著建完園子就跑的心理,而桃源村對他而言,是一個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副產品,賈放本人對桃源村其實並不算上心。
但現在不同了,桃源村全盤歸屬於他,賈放自然而然地覺得需要對這座小村的發展擔起責任。因此賈放與陶村長在閒聊之中商量兩句,便又回大觀園來——他打算在畫設計圖的時候,一併把“桃源村小學”的設計圖給畫了。
誰知他剛剛回到榮府,還沒進自己的小院,就先嚇了一跳:怎麼恁大的陣仗?!
在他的小院子外頭,十幾個僕婦並大丫鬟屏聲斂氣地站著,見到賈放出現,齊齊地喚了一聲:“三爺!”
要知道,他們之中的很多人,此前見了賈放是根本不會打招呼的。
史夫人的心腹賴嬤嬤則站在院門口,滿腹狐疑地望著賈放,大約在猜測女主人這樣突然變臉究竟是為甚麼。但她見了賈放,也不得不蹲了蹲,勉強送上個笑臉,道:“三爺!”
賈放進了自己的院子,見到史夫人坐在正屋裡,孫氏則端了個小杌子坐在史夫人身邊,兩人正拉著家常,史夫人滿臉慈愛,孫氏則全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感覺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孫氏一見到賈放回來,趕緊起身,叫了聲“三爺”,然後就往外溜,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實在太尷尬了,還是您來吧。”
賈放只能硬著頭皮,向史夫人問安:“母親怎麼來了?”明明早間問安的時候僕婦說是今日的問安都免了。
史夫人春風
和煦地說了一聲“好”之後,賈放搜腸刮肚,就再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但說起找話題這件事,總是女Xi_ng長輩佔一些優勢。史夫人眼光在賈放屋裡轉了轉,一眼就瞅見那架繪圖板,驚異地“哎喲”了一聲,笑道:“我說放哥兒最近在忙甚麼,敢情是在畫畫呀!”
她從椅子上起身,來到賈放的繪圖板跟前,略略彎腰審視了一番,直起身笑道:“這是界畫吧?”
賈放點點頭,心想這位嫡母見識挺廣,還知道界畫。
史夫人立即伸手捏了捏賈放繪圖板上夾著的畫紙,皺著眉頭說:“可是這紙不適合畫界畫呀!”
確實如此,賈放用的紙都是孫氏隨意從榮寧后街的鋪子裡帶回來的。史夫人掂了掂,說:“家裡有雪浪紙,又大又托墨,可惜也不適合畫界畫。”她想了想,轉臉對外頭候著的賴氏說:“去開庫房,取‘冷金’和‘金花羅紋’兩種來。”
賴氏叫了一聲:“太太!”
賈放也在一旁驚呆了:“冷金”和“金華羅紋”是兩種上好的熟宣,是在生宣的基礎上加以重礬做成,專門用來畫工筆圖樣的名貴紙品。
這麼說吧,這兩種紙,比他畫出來的畫兒還貴。
“快去!”史夫人一聲令下,賴氏半個字不敢多說,趕緊低頭去了。史夫人又回過頭來對賈放說:“放哥兒掂量掂量,若是這兩種還不成,就告訴我,我叫人拿你父親的片子到街上去買澄心堂紙和薛濤箋去。”
那可真不用……賈放頭上沁出一層汗。他這只是畫草稿圖樣罷了,修改起來很是費紙,用澄心堂紙和薛濤箋,還真把好東西浪費了。
“你這孩子,跟我客氣個啥?”史夫人一開口又都是絮叨:“你這孩子,我看你這兒筆墨也不全,我那兒還有各號的排筆、大染中染小染、大小蟹爪、大小著色,各種筆硯,各色顏料,你有甚麼需要的,儘管向母親開口。”
賈放:其實我只需要HB到6B的鉛筆,再來塊橡皮。
史夫人繼續說:“你父親有些幕僚在繪畫上也頗有心得,詹光能畫工細樓臺,程日興能畫人物……你若是自己不耐煩畫,大可讓他們代你潤色潤色……”
賈放:敢情是讓我找人代筆捉刀呀。
他當即婉言謝絕了,史夫人卻完全不以為意,反而面露得色:“放哥兒有這心Xi_ng,將來學畫必定有大成。”
至此,賈放徹底被史夫人給弄暈了,完全不知道這位今天突然跑來示好,究竟是甚麼用意。
史夫人卻比他自如得多,將賈放的衣食起居上上下下都問過了,讓他無論缺甚麼都來找自己,千萬不要不好意思。
臨走之時,史夫人又轉頭望著賈放,說:“放哥兒近日在外頭走動,見識也廣博了不少。我得叫政兒多來走動,時常來跟你學學。”
“不敢當!”賈放汗都快冒出來了,他哪裡知道史夫人是“一片真心”,是真的想要賈政多與他結交結交。他只當史夫人是客氣,誰知史夫人離開之後不久,賈政真的來了。
兄弟兩人十分侷促地坐在賈放的小院中,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該說甚麼好。
憋了半天,賈政終於說:“三弟,等你的園子修出一點眉目,千萬請哥哥到園子裡去看看,哥哥給你題個匾額啥的……”
賈放:……先謝過二哥了!
第52章
事實證明, 史夫人示好賈放,絕非一次興起的衝動之舉。自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