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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2022-03-05 作者:安靜的九喬

”,也會被這些糧行拿來做藉口。

太子此舉,看起來是將賑災救災的重責大任交到了剛剛作出成績的四皇子和榮國公肩上,可事實上也正是將他們推進了危險之中。

試想,東路聚集了求官府賑濟而不得的流民,如果四皇子建了流民營,手上卻沒有糧,飢餓的流民很容易演變成暴民,他們的怒氣也勢必發Xie在承詔的四皇子與榮國公身上。

水憲顯然是氣不打一處。他索Xi_ng站了起來,揹著手在四方亭裡來回踱步,喃喃地道:“老二這一手實在是過分了……如果老三不退讓,就相當於逼死了老四,罪自然栽在了老三頭上;如果老三主動退讓了,成全老四做出救萬民的功業,也一樣是因為他老二運籌帷幄,指揮得當。”

“這真真是個好謀略,好謀略啊!”水憲氣到極點,忍不住抬起頭來,仰天大笑。寂靜的園中處處迴盪著他的笑聲,笑聲裡也全是憤怒。

賈放原本聽不懂這些“老二老三老四”的話,林如海在一旁不斷使眼色,他才明白水憲是在說這幾個皇子之間的暗流洶湧。

詔令一出,太子就可以坐山觀虎鬥,反正就算是出了事,倒黴的也是他的兄弟,以及京城中和京畿東路數十萬百姓跟著一起倒黴。太子卻可以坐穩東宮,坐收漁利。

賈放不蠢,但是他畢竟是學工科的出身,這些錯綜複雜的權力鬥爭都是他最不擅長的科目,因此理解起來有點困難。可是一旦理解了,賈放的立場卻異常堅定。

他向水憲深深一揖,說:“事不宜遲。眼下已經是非常之時,舍妹曾經說過,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子衡兄,現在必須做出決斷了。”

林如海卻“咦”了一聲,驚訝地問:“令妹……我怎麼記得,那天在晚晴樓上說話的是令弟……”林如海好像明白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賈放卻完全顧不得他未來的妹夫和妹妹之間的這段緣分了,他只管緊緊盯著水憲。

“我從德安縣流民營中出來,拜別四皇子殿下的時候,他曾交待過一句話,說是,盼我等做一個能救萬民之人。”

“我們現下必須加快行動,儘快將京中各大糧行的頭寸擠爆,甚至可以採取非常手段,例如直接扣押一兩家大糧行的存糧,殺雞儆猴,才能令京中糧商放棄囤積,用他們的力量救民於水火。不如此則前功盡棄,最終只有那些玩弄權術,視天下生民如草芥的人攫取最大的利益。”

水憲顯然沒有料到賈放有這樣的決斷,他這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重新坐回四方亭中的棋臺跟前,拈出一枚白子,將它放置在黑子之中,然後將它翻過來,使它混跡在一群黑子之中。

“你剛才說過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把京裡的糧行逼到牆角,只怕會傷到一個好人。”賈放這時也放緩了語氣,他能理解水憲的猶豫。

如果犧牲一人,可以救萬民,到底犧牲不犧牲,救還是不救——這是千百年來一直困擾著人類群體的道德難題。

但是現在不是化解道德爭議的時候,而是儘快採取行動的時候。

“當初四皇子與家父主動前往西路德安縣,興建流民營,亦是不顧自身安危,自蹈險地,以求能救活十萬百姓。四殿下如何想我不敢說,但是家父行事之際,從未將一人一家的福祉置於萬民之上,包括他自身在內。”

“活一人,還是活萬人,說白了其實是一個關於個體還是集體的偽命題。多數時候個體的命運與集體的利益其實沒有必然衝突,只是我們在找藉口,認為兩者不能兼顧而已……”

賈放一旦開了話匣子,他說的便無人能懂。林如海和水憲都需要凝神仔細聽,才能大致聽懂賈放的意思。兩人都覺得他這番話聽來拗口,不似時人常用的言辭,卻意義深遠,耐人尋味。

“將兩件事掰開來看,結論很簡單:做必

須做的,也做好犧牲的準備。”

“也就是說,我們做無愧於心的事,至於您說的那位好人——儘量幫助他避開傷害,如果實在不能,便考慮傷害後如何補償於他……”

水憲伸手,拈起那枚棋子,“啪”地一聲打在棋盤上,這是下棋之人的習慣,俗話叫“打圍棋”就是這麼來的。他落子的時候,原本的黑子已經再度翻轉,成為白子。

“子放說的是正理!”水憲此刻的表情已經恢復為一派雲淡風輕,甚至還帶上些許笑容。這人現在已經完全從此前的負面情緒中恢復過來,“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子放,如海,此事不宜多想,單憑我等的本心率意而為便是了。”

他說著,再度站起,轉身來到西面的荷池跟前,竟然邀了賈放與林如海兩人賞荷:“沒想到吧,這才四月間,小荷已露尖尖角。沒多久,我等就能在這梧竹幽居里,伴隨著清風賞荷品茗了。”

四月末,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新糧還未收上來,去歲的存糧又差不多耗盡了。家家戶戶的米缸都見了底,都在想方設法從米袋裡摳出最後一把糧,填飽家裡那幾張無底洞似的嘴。

號稱“百穀嘗”的邵掌櫃清晨起來,立在自家鋪子的櫃檯跟前,眯著眼端詳掛在牆上的水牌。

他知道鋪面的門板一放下來,百姓們一見到這樣的水牌,罵聲便會再度滾滾而至。

現在的罵聲可不比一兩個月前,現在真是往死裡罵,罵老天罵老地,問候東家的十八代祖宗,當然也不可能放過他們這些做事的——前些時候他們曾將糧價降下來個十文左右,雖然還是貴,但是好些百姓都看到了希望,覺得日子再難,也能忍了。

而且那時百姓們似乎更喜歡去一個叫“胭脂坊”的地方買“胭脂水粉”,說是買水粉,其實是一斗一斗的平價糧往家裡背。

但後來那個胭脂坊不知怎麼的,就被官府查封了。說是有糧行的人把這事捅給了官府,胭脂坊原本無權經營米糧,官府一查屬實,便在鋪子上貼了封條。

在那天之後,城裡所有的糧行都齊刷刷地恢復了之前的高糧價,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肯再降了。

自那以後,全程的百姓就都恨上了糧行的人。邵掌櫃的鋪子,從賬房到手下所有的夥計,大家都有被人在背後指著脊樑骨罵的經歷,說他們賣糧的人全都黑透了心肝肚肺。

誰知道是哪個糧行的人向官府出首的?不是他——但反正這鍋,是整個行當一起背了。

可是又有誰知道,如今這糧價,根本不是他們這些糧行的掌櫃說了就能算的?

邵掌櫃想起昨晚他去晚晴樓赴宴,宴上坐著的,赫然是好幾家糧行的店東,還有幾位他沒有見過的“貴人”。

那宴席上菜色的豪奢,真真戳痛了邵掌櫃的眼,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抵便是如此。令邵掌櫃震驚之際,險些忘了與他的東家對答。

餘慶行是所有糧行中庫房最大,資金也是最雄厚的,店東似乎是為了炫耀,特地命邵掌櫃把所有存糧的數目報了一遍。席上貴人似乎頗為滿意,頻頻點頭。

底下人就恭維:“三爺,這京畿一帶的存糧,我們這些人手裡的少說也佔去了七八成。大夥兒絕對都聽從您的號令,您指東,我們絕不敢往西,您指南我們絕不敢打北……”

那三爺點點頭,說:“相信各位最近都背了一些罵名,我向各位保證,必定不會長久。眼下的糧價只要再多堅持幾天,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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