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喲”了一聲,說:“原來是三爺,三爺今兒竟然想起來給太太請安來了?您先在這兒稍候,我去太太跟前通傳。”
那名大丫鬟連忙幫這婆子打簾子,連聲說:“賴嬤嬤,您慢走。”
“姓賴?”賈放心想這姓氏聽著還挺耳熟的。但是這位賴氏一去了就沒音訊,賈放被晾在耳房外面大約有兩炷香的功夫,一直沒人來招呼賈放進去。
眼下是十一月的天氣,在外頭站久了涼氣沁入五臟六腑,賈放一面從口中呵出白汽,一面儘量將注意力轉移,留神觀察榮禧堂的建築特點——自打讀過曹公的文字,賈放就沒少想象過詩禮簪纓氣崢嶸的榮寧二府。而眼前的榮禧堂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院內的建築群軒昂壯麗,威儀十足。
“只可惜,缺少現代技術手段,即使生活在這裡,生活質量也打折扣啊!”賈放在心裡嘀咕。
這些古代建築和後世相比,別具風格與美感,但是最基本的“三通一平”、“四通一平”①都是做不到的,因此後世建築所實現的很多功能,排水、用電、衛生……這些就連榮禧堂這樣的高檔建築都是無法實現的。
賈放一面觀察一面尋思,連身上寒冷都忘了。沒曾想身後有個嬌嫩的女聲招呼一聲:“三哥,你在這裡做甚麼?”
賈放轉身,身後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正板著一張姣好的面孔肅然望著他。
這是……他的妹妹賈敏。
聽聲音賈放才想起來,這個聲音他聽過……也是在他生病的時候來探視過他的。
賈敏是榮府嫡出的小姐,在他病時能常來探望賈放這麼個庶兄,也算是很有心了。原主對她的觀感也算是不錯。只是眼前的小姑娘始終板著一張臉,小腰板挺得筆直筆直,面色凜然,一副公府小姐的氣派。
賈放嘆了口氣,說:“在等通傳。”
賈敏登時開口教訓他:“三哥怎地如此不懂事?”
賈放:……?
賈敏身後馬上有丫鬟上前,為他們兩人打起了簾子。賈敏靠近賈放,在他面前小聲說:“你這才大病初癒,這般站在冷風裡怕又有反覆。就算是沒人傳你進屋,你自己先進屋了別人又能拿你怎樣?”
“三哥還是這般不懂事!”末了賈敏總結一句,轉過臉不再理會賈放。同時她的兩個丫鬟已經打了簾子,賈敏在先,賈放在後,這兄妹兩個一先一後地進了史夫人起居的屋子。
史夫人正坐在東屋臨窗的大炕上,和早先那個賴氏說話。兩人一見到賈放跟著賈敏進來,史夫人一怔,連忙給賴氏使了個眼色,賴氏趕緊一躬身,先出了東屋。
賈放跟著賈敏一道,向史夫人請了安。
史夫人見了賈放,卻是一派面色和煦,一疊聲地問賈放“好些了沒”“還吃藥嗎”“大夫怎麼說”……完全是一副對庶子關懷備至的態度。
還沒等這位國公夫人問完,賈敏在一旁口氣冷硬地開口:“剛才三哥在外頭一直在等通傳,愣是沒好意思進母親的屋子。我尋思三哥也忒死板了些,他這才剛大好,要是在太太門前吹冷風又給吹病了,知道的說三哥是為了守禮數,不知道的還不曉得會怎麼背後議論太太呢!”
小姑娘口齒伶俐,一長串說出來都不帶磕巴的。
賈放心裡好笑,賈敏這句話字字句句都在數落她這個三哥,但是話裡話外都在說史夫人。於是賈放順著賈敏說的,趕緊向史夫人作揖請罪,承認自己是“太死板了”。
史夫人在幾個子女中最最疼愛這個么女,誰知道賈敏今天卻話裡話外地提醒自己不要太苛待了庶子。史夫人頓感顏面大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但也只好附和女兒的話,囑咐賈放:
“放哥兒以後在我這兒也別太拘謹了。”
“你這才剛好,身子骨最好還多養養。學
堂那邊,別急著去,反正眼前就要進臘月了,等開了春你再去讀書也不遲。”
“對了,今兒廚房做糟鴨子,回頭我叫人給你送一碗去……”
賈放沒多說甚麼,只管順著話一一都應了。少時他們兄妹倆出去,賴氏才從西屋Mo了來,湊到史夫人跟前說:“沒想到遇上了小姐……”
史夫人瞪了自己的心腹一眼,說:“這事是你做得不對,敲打便敲打,把人撂冷風裡吹這麼久是不該。敏兒說的沒錯,院子裡這麼多人盯著,萬一國公爺回來聽說了準保又生一場氣……”
賴氏諾諾應著。史夫人將雙手一攤,說:“早先老大也跑來跟我打饑荒,說要錢給老三修院子,否則國公爺回來沒法交代。可是那間院子自慶王那時起就沒人住,翻修一遍得多少銀子,我哪來那麼多閒錢給他?再說老三身邊就這麼點兒人,用得著那麼大的院子嗎?”
“話說,老三的娘,到底是哪個?你見過沒?”史夫人說著說著,語氣也酸了起來,“人都沒了,兒子還讓國公爺如此記掛,在外打仗還專程寫信回來過問,回府住得怎麼樣,學上了沒……”
賴氏趕緊回答:“不妨事,三爺沒地方住,是因為大爺怠慢差事;沒去上學,是因為三爺淘氣不愛讀書。總之,與太太和二爺都不相干。國公爺就算是生氣,又有甚麼關係。”
第5章
原主對賈敏這個唯一的妹妹印象不差,沒曾想賈放今天領教了這位公府小姐的“脾氣”,心裡既覺好笑又存了幾分感激。只不曉得賈敏的真Xi_ng情是不是也像今天見到的這般,總是“一身正氣”。
至於史夫人,原主印象中覺得這位國公夫人心生得有些偏,不喜自己的嫡長子賈赦,卻偏愛次子賈政。賈放也不覺得如何稀奇,鄭伯還克段於鄢①呢。史夫人不待見自己這個小小的庶子就更加正常不過了。
賈放與賈敏分別之後,自行回去。他已經規劃好了有哪些事是急需完成的,既然沒有其他事,就把他計劃列表上的事一件一件做起來。
他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其實是個人衛生問題——洗澡。說實話賈放已經有些忍不了了。
眼看就進臘月了,氣溫已經很低。早間起來的時候瓦上白茫茫的一片都是霜。在這樣的氣溫下洗澡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偏偏賈放的小院裡很少能弄到足夠的熱水洗澡。
時下洗澡都是在室內放置一隻大木盆,在木盆中注入足量的熱水供人盆浴。像榮府這樣的深宅大院,熱水一般由大廚房燒好送去,或是院子裡有灶的也可以用來燒水。
賈放這裡距離大廚房很遠,再加上他身邊的人手又少,總不能讓孫氏和福丫這兩位,老的老小的小,千里迢迢跑去大廚房給他拎熱水。賈放院裡也沒有小灶,只有一個用來燒茶的爐子,熱水只能一壺一壺地燒。
但是賈放是個絕對不能不洗澡不洗頭的人。
身為一個必須以細節取勝的設計師,賈放在現代可以說要多Gui毛就有多Gui毛。如果不能保持清潔,那不如讓他原地爆炸算了。
可是這次換芯,賈放也很清楚地知道這次原主生病的原因是甚麼。原主不願意太麻煩孫氏和福丫,用半溫半冷的水洗澡,著了涼得了病,最終駕鶴西歸,賈放才有這機會鳩佔鵲巢。
賈放雖然無法忍耐不洗澡,可他也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他要做的是利用現有條件找出解決之道。
小院子裡現在東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