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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有……不受約束的權力。

“即便是父皇也是如此?”三皇子頗為質疑地詢問。

“自然是如此,”夏省身非常平和地答道,“從來沒有,不收任何約束的帝王。”

三皇子閉口不言,過了片刻,他方才道:“老師……不知這是不是本王的錯覺,幾年前,老師好像不是這樣的。”

向奉壹尚在的時候,夏省身就是抨擊向奉壹的“新學”最為猛烈的鬥士,他試圖引經據典,從聖人留下的任何字裡行間找出理據,用來反駁向奉壹的理論。

向奉壹一朝身死,夏省身貴為太子太傅,未來的帝師,他更是不遺餘力地力圖將向奉壹的那些新學理論深深地都埋進故紙堆裡去。當三皇子聽聞“致知格物”的新學之說重新面世的時候,也是第一個就把這訊息捅到夏省身那頭,他知道老大人絕不會坐視。

是從甚麼時候起,連夏省身都轉了觀念,覺得連堂堂帝王都需得行事受限,而不再是王權神授了呢?

他這麼一說,夏省身倏地一驚,彷彿三皇子又反過來戳破了他的甚麼心思似的。

“是的……老朽,這是甚麼時候變了呢?”夏省身竟然如一個年輕人一樣,坐在三皇子對面,皺著眉頭開始思索起來。

明明他以前視向奉壹的學說如洪水猛獸,但如今,他自己竟也有一部分思想漸漸朝向奉壹那個方向靠過去了。

如果一切君主,都沒有絕對的權力,那麼君權是不是就成了一個象徵,這個國家,理應由更多更擅長諸般事務的人來打理?

若是如此,向奉壹當年另立義忠親王為帝,非但沒有錯,更兼穩定民心,對國家有功?……

難道他夏省身,南下一趟,看慣了桃源寨與武元縣的風土人情,連心中所想也漸漸朝賈放那邊偏了過去?

所以當初賈放邀他南下,原本就另有目的?

不對……夏省身想起來了,當初他南下,明明是龍椅上那位皇帝陛下安排的呀!

三皇子卻沒有心情陪這位老大人一起思考,他只皺著眉頭道:“老師,您今日到此的好意本王心領了。至於明日去不去順天府,本王自有決斷。”

夏省身這才猛醒,愁眉苦臉地衝三皇子躬了又躬,請三皇子“三思”,但還是被三皇子硬邦邦地請出了東宮。

“老師請回吧!”

三皇子心中想的事:連你都不肯堅持原先的那套說辭,你……於本王還有甚麼用?

夏省身卻是一副“真理越辯越明”的態度,再三請三皇子多想想,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第二天,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在觀望,看三皇子是否會按時出席在順天府的對質。

最終三皇子還是去了,順天府便也非常上道地關起門來審案,審案的過程並沒有向外界透露。

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過多時,三皇子在順天府的“庭審紀實”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這又是一次毫無成果,而且令三皇子相當不愉快的審理過程。

阮雲晴依舊偏執,始終將矛頭牢牢地指向三皇子。三皇子否認一切阮雲晴的指控,並且認為阮雲晴的這些指控是沒有根據的,是對當朝皇子的汙衊。他表示不明白為甚麼順天府尹要對阮雲晴網開一面,始終不肯判阮雲晴肆意攀誣。

的確,阮雲晴提出的很多證詞,都是主觀臆斷,他認為三皇子表現出的種種“跡象”,都不能直接得出三皇子就是兇手的結論。

然而在順天府堂上,府尹藺言卻焦慮地說:“但您也沒有證詞能證明不是您做的呀?!”

三皇子登時沉默:反證最難。他手上確實缺乏有力的證據,能將他從此事裡完全撇清的。

堂上還呈上了最新的證物,就是四皇子的格物學院從東宮“收到”的兩枚

火銃。

四皇子帶著格物學院的人上堂作證,並且向所有人展示了這兩枚兇器。

看到其中一枚火銃被從中完整地剖開的時候,三皇子的臉色很難看,他顯然是想到了四皇子的人可能已經將這東西研究過,琢磨能不能複製了。

如果老四的人掌握了這麼強大的火|器,三皇子就會覺得更加坐立難安一些。將來他即便坐上了那把椅子也會覺得心裡不安穩,生怕重蹈他二哥的覆轍。

但是三皇子當時難看的臉色,在傳言中被描述成是“像見鬼一樣”吃驚,彷彿他真有秘密被戳破似的。

除此之外,賈放和水憲按照記憶,提供了當日在京城外和北靜王府中襲擊他們的人的畫像。據賈放說,這畫像畫出來總有七八分像了。於是順天府尹藺言發了海捕文書,命各處衙役按這影象去搜捕。刑部也會將這文書發到全國各處尋找。

只是還會有人質疑:太子遇刺一案案發的時候,為甚麼沒有人發海捕文書,沒有人去按圖索驥。

要是讓三皇子來答,他會有無數的理由:賈放與水憲是失蹤了很久才回京中的,之前沒人想到他們能生還,回來之後又耽擱了很久才讓他們回憶當初之事……

但是在外人看來,這件事的直接解釋只有一個,就是三皇子“不上心”。至於為甚麼“不上心”,便是眾人口口相傳地演繹去了。

聽了這些傳聞,三皇子再回到東宮的時候,感到極其挫敗。

他明明聽從了勸告,按照既有的規則,做了他應該做的,卻面臨了更多的指責和約束。這令他心生疑惑:夏省身前來勸告他的,究竟對不對。

幾個幕僚拿了政務來回,都被三皇子一通生氣,趕了出去。

一時天色漸完,三皇妃聽說丈夫今日不順利,命人舉著燈燭,她自己提著給丈夫制的甜羹,來到東宮的外書房。

三皇妃軟語安We_i,那甜羹又是三皇子素日最喜愛的,那熱乎乎、甜絲絲的香氣,撫We_i了三皇子的脾胃,便也順帶安撫了他的脾氣。

見到丈夫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三皇妃趕緊親手從食盒裡盛了一碗出來,遞給丈夫。

三皇子剛要接,忽然聞到了三皇妃身上的香味——

那樣清新的花果香氣,與過去人們用龍涎香、速沉、安息香薰在衣物上的味道完全不同。這味道水靈靈的,三皇子彷彿自己就站在清晨的御花園裡,面前就是一枝沾著露水,含苞待放的月季。

“殿下喜歡這味道嗎?”

三皇妃看出了三皇子微閉著眼辨析這香味的神情,登時喜滋滋地問。

這是……香水?!

這世界果然在變化,現如今,他的妻子已經在使用這樣的東西期待著討好自己了。

三皇子想起這茬突然愈加憤怒,伸手一揮,登時將妻子手中的甜羹打翻在地。

“滾!”他漲紅了臉怒斥道。

三皇妃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樣惹惱了丈夫,但也只能忙不迭地叫人進來,收拾了被打碎的瓷碗和被潑了一地的甜羹,捂著面孔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她身後跟著她進來的小太監不知該走還是該留,驚懼之下選擇將手裡的燭臺頓在了三皇子的書桌上,連滾帶爬地隨著三皇妃退了出去。

三皇子這下子就只能眼睜睜地望著桌面上的燭臺,看見上面點著的三枚無煙蠟燭,火焰明亮、穩定,安靜燃燒著,似乎在嘲笑他。

一切都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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