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出來,認真地指點水憲:“我接上正負極就會有電流透過,你幫我看著指標會不會動。”
這個桂遐學,與賈放之間就從來都是胡亂稱呼,我啊你的;現在與水憲也是這樣,倒讓水憲放心一二,曉得桂遐學對所有人都一樣,對賈放倒也沒有甚麼特殊對待。
那邊桂遐學就拿出兩枚裹上了橡膠的銅指標,將兩枚指標分別接在電池的正負極上。
水憲微張了口,總算沒有驚撥出聲。他面前的“電流計”上,那指標“叮”的一聲就轉到了最大值。
這又是一個沒有任何人力驅動,物體就自己動了的情形。之前水憲見到蒸汽機時就已經覺得很神奇,普普通通的水,百姓們已經燒了幾千年,如今卻能推動“大傢伙”前進了。
而現在,桂遐學只是放了一個平平無奇的金屬缸,卻能讓眼前這個奇形怪狀的“電流計”無風自動——這又是一件神奇的事。
水憲已經能預見將來這“電池”,能給這世間帶來多大的改變了。
誰知卻還沒完,桂遐學手持兩枚指標,等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才將指標從電池的“兩極”上鬆開。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指標上連線著的一段粗銅絲,說:“瞅瞅,這都發熱了。”
水憲伸手去試,果然見那銅絲已經觸手發燙,與適才那涼冰冰的金屬材料截然不同。
賈放卻已經皺著眉頭道:“安全規章,桂教員,實驗室安全要注意!”
桂遐學突然意識到自己讓水憲赤手空拳地去接觸那銅絲,已經違反了理學院實驗室的安全規章,撓了撓頭,趕緊向水憲道了個歉。水憲也覺無事,覺得賈放有點過慮了。
於是賈放只能將各種與用電安全的有關規章制度又重複了一遍。反正他在現代時設計大型建築都要考慮用電安全,給客戶的科普和安全提醒他也親自做過,現在不過是把水憲和桂遐學當成是心很大很放飛的“甲方”來教育一遍。
水憲與桂遐學難得站到了一條戰線上,相互看看,很快達成默契——兩人都閉嘴讓賈放盡情地說,擺出一副態度很好的樣子,這樣賈放就漸漸舒服了。
果然,賈放雖然費盡口舌,但是見到兩人接受度很好,心裡一口氣才漸漸地平下來。
他終於又問桂遐學:“桂教員,至於我跟你提過的,那用銅線圈切割磁力線,能產生電流的事,你實驗過了嗎?”
化學能轉換為電能的現象,已經由桂遐學無意中發覺了。賈放就非常關心,動能(勢能)轉換為電能的事兒,在桂遐學的實驗室裡能走通嗎。
要是這條路能走通,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建設水壩,回頭就可以向水憲的廠子訂購發電機的轉輪葉片元件了。
桂遐學衝賈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直說結果,反而支使起了水憲和賈放:“小王爺,你去幫我把那綁縛在架上的線圈抱來;賈三爺,您去幫我把那個支著磁石的架子也抱來……”
水憲的小園有一樁好處,就是它家的鐵礦是磁鐵的伴生礦。連帶桃源寨現在也有相當豐富的磁石資源。
待到桂遐學演示一遍,用線圈在磁石附近轉動,就能令那電流計的指標轉動。桂遐學得意洋洋,而水憲則再次震動不已——這就是電嗎?
雖然並非人人都相信天上的雷電乃是有個電母娘娘,舉著鏡子就能把閃電劈到凡間,但是眼睜睜看著桂遐學在自己的實驗室裡,泡上一缸鹽水,或者是搖動手柄,轉動著一團線圈,就能如那電母一般,人為造出“電”來。
這太過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相信。
另外這輕輕撥動指標的小小能量,真的就是“電”嗎?
此刻在實驗室裡的桂遐學和水憲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卻都沒有甚麼懷疑。他們兩人,一個是賈放一手指點,踏上了科學研究這條路的;另一個是賈放的知心
伴侶,清楚他那些不足以為外人道的過往與來歷。
這就簡單了——這兩位都選擇了毫不猶豫地相信賈放。
雖然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這線圈與磁鐵,這銅鋅相繞的一抔鹽水,究竟能給這世上帶來甚麼。
賈放卻望著桂遐學桌上這些實驗器具傻笑。
可不是嗎?——他這不正是帶著這整個時空在昂首闊步地邁向電氣時代麼?
想到他將來擁有直流電和交流電之後能進一步達成的各種工藝:電解、電鍍、熔鍊金屬、感應加熱……各種各樣現代工業社會才能產成的工業製品,終於有機會在這個時空出現。
對金屬實現加工的能力將進一步加強,這意味著賈放用來保護自己、威懾他人的那個秘密計劃,現在也已經掃除了最後一項障礙,實現在望。
電燈將接過傳統照明的接力棒,驅散黑暗。普通人的勞動、生活與娛樂將大範圍地延伸至夜晚,新的娛樂方式將會出現,熒幕上將放映著活動的影響,樂曲與歌聲能由磁帶儲存並在適當的場合播放出來。
通訊將極大地進步,電報、電話、無線電……人們不再是“身無綵鳳雙飛翼”了,他和水憲身處南北兩地的時候,即便沒有那道神奇出現的通道,也能每日互致問候,溫柔地互道晚安……
在賈放眼前,他能異常清晰地看見變化的到來——當桂遐學將鉛片與銀片放進嘴裡“嚐嚐”的那一刻,這一切已經在路上,旁人無法阻擋。
——電氣時代啊。
賈放輕輕地搖搖腦袋,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他雖然有心理準備,卻沒有預料到這一刻來得真的那麼快。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作為從異時空來的靈魂,賈放沒有任何猶豫遲疑,唯有希望這個時空這裡的社會盡快儘可能地向前衝。
他想過,桃源寨的生活方式可能不會發生特別大的變化:因為這本就是一個相對平權的小社會,人和人都是一樣的,不存在階層與地位的差異。
因為沼氣的使用,桃源寨的人早已習慣了夜間的照明,他們不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是將夜晚的一部分時間用於學習、日常工作和娛樂。
然而相較於幾年前他剛來時,桃源寨已經不再是個普通的農業小社會,這裡依舊有農人、有小手工業者、有剛剛開始工業化的小工廠……這一切都在飛一樣地變化,在短短兩三年之間,這裡的鄉民百姓,就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並以此為起點。
好快!
相信這一切的變化,很快就會跟著影響小園、影響武元縣、影響永安州、影響南方十州……乃至全國各地。
當年向奉壹沒有等來,沒有看到的變化,在這邊土地上,已經發生了,且不可逆。
一想到“不可逆”這一點,賈放突然又惶恐起來。
時代的車輪滾滾前行,它帶給每個人的,一家一戶的,卻不能保證是絕對美好的……
賈放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一時他的臉上浮現各種各樣的表情,悲歡感慨,恐怕甚麼都有。
“子放!”有人伸手搭在他肩上,輕喚他的表字,那隻手溫柔卻有力量。
賈放醒過神,頓時看見水憲與桂遐學這兩人都正關切地望著自己。
水憲的眼神堅定,似乎想要將力量從他手中送到賈放心中。
桂遐學依舊是一臉笑嘻嘻,但卻無法抑制地流露出關切與信任。
賈放趕緊提起唇角笑了笑,表示自己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