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與王府車駕之間,到底還是隔了一個殺手。
正如賈放所料,火銃用過一次就需要重新裝填,現在這節骨眼兒上顯然不合適。殺手不傻,將火銃往後肩一挎,從腰間抽出短劍,向前縱上一步,往賈放X_io_ng前一送。
賈放從未與人打架鬥狠,平生唯一經歷過的一次近距離爭鬥就是賈赦帶著人去東門打群架。即便在桃源寨面對山匪,賈放也沒有爭取到親自上場動手的機會。
此刻他第一親眼見證旁人真刀真槍的動手,見到對方那枚短劍遞出來迅若閃電,賈放還未生出反應那柄劍就遞到了X_io_ng前——
這特麼是冷兵器啊,熱|兵|器都沒能幹掉他他卻要死在一枚冷兵器之下?
還沒等到賈放明白過來水憲已經擋在他X_io_ng前,“噗”的一聲,短劍重重地撞在水憲X_io_ng口。賈放似乎聽見劍尖入肉的聲音,看見那枚短劍正正戳中水憲左X_io_ng要害。
賈敬送的那枚道家符紙依舊好端端地待在他腰間的荷包裡,寓意著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以及貴人相護。
賈放Y_u哭無淚地想,如果知道是貴人“捨命”相護,他死也不會要這枚符紙。
水憲登時痛苦地將身體一蜷,伸手抱住了那枚面前的劍刃,一行紅線登時循著劍身上的血槽快速蔓延。
對方馬上撤了劍,要再刺賈放的時候,賈放已經自後抱住水憲,往身邊的王府大車車廂中一滾,兩人同時消失在車簾裡。緊接著車伕驅動車駕,牽拉著車駕的駿馬登時發足往城門處狂奔。
早先那爆竹似的一聲脆響已經驚動了城門處戍衛著的五城兵馬司差役。差役們知道東平王府的慘案就是在兩聲脆響之後發生的,這時一起朝這邊圍了過來。
王府規制的車駕他們卻又不敢阻攔,五城兵馬司的人只能讓開載著水憲與賈放的車駕,慢慢朝送客亭跟前的殺手圍過去。
那名殺手卻並不急於逃脫,而是舉手向天,登時放出一枚橙黃色的煙氣,直上雲霄。
車廂裡,水憲呼一聲痛。賈放趕緊扶他平臥下來。此刻賈放心如火焚一般,只道水憲必定是無幸了。
方才他親眼所見,兇徒將短劍送入水憲X_io_ng口要害,鮮血沿著血槽流淌蔓延。
誰知水憲低頭望望自己的X_io_ng口,說:“疼得不大對勁,煩請你幫我將衣衫解開。”他說話中氣十足,語音連貫,不像是受了致命傷的樣子。
賈放依言伸手去Mo索水憲的服飾。
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接受過福丫的古代衣飾指導,總算學會了穿他自己那些衣衫,但是眼前這人的衣飾繁複無比,再加上賈放心急,解了半天都不得要領。
水憲仰天而臥,這時輕輕地嘲笑了一句:“連這都要我教你?”
賈放沒好氣:“我又沒解過別人的衣衫。”
但是被人這麼一激將,賈放真的咬牙忍住了心中火一般的焦急與哀愁,找出幾枚必解的衣結,十指靈活,瞬間解開了水憲的外袍,只見水憲X_io_ng口一枚護心鏡,碎成四分五裂。
他終於明白水憲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擋在他身前了——水憲清楚自己身有護心鏡護持,不像賈放那麼不堪一擊。
但即便是護心鏡也擋不住最初那枚火銃的威力,如果不是賈放那一腳將火銃踢偏了方向,水憲依舊不可能倖免。
賈放看見了那枚護心鏡下並沒有鮮血滲出,登時心頭一鬆,渾身一軟,瞬間也想像水憲一樣,完全躺在車廂中的地板上。但是他心頭還記著水憲說過的:疼得不大對勁。
賈放將護心鏡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拆去,隨後解開了水憲的裡衣,露出肌膚。只見他心口附近有一大片
青紫腫脹。
水憲讓賈放將自己稍許扶起幾分,自己低頭看了看,道:“看起來是斷了一兩根肋骨,行動呼吸便疼。”
這麼嚴重?——賈放回想起那殺手將短劍送出的手勢,曉得對方當時是全力一擊,才對水憲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傷害。若不是水憲而是換了他,此刻早已去幫閻王修閻王殿了。
雖然受傷不輕,但很明顯水憲的心情不錯,偏過頭衝賈放展顏一笑,道:“學解人衣衫學得挺快——”
賈放脫口而出:“你這張嘴能不能消停一點?”比起剛才被嚇到魂飛魄散,現在他看似是毫不客氣地隨口回懟,心中卻是軟綿綿熱乎乎的。
那個曾經在桃源寨出現過的,放下了所有的戒心與防備,在賈放面前天真無矯飾,直爽不做作的水憲,這時突然又回來了。
而眼前這樣的水憲,是他一個人的。
賈放眼眶微微發酸,不曉得是因為對方救了自己的命,還是因為橫在兩人之間的那一塊堅冰,在火花從火銃中噴出的那一刻,終於煙消雲散了。
水憲卻不再逗他了,小聲道:“對方應該知道我身上有護心鏡,而且你也沒死,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過我們,還會有後手。”
賈放也覺得如此。他飛快地將自己的判斷說出來:“我猜可能還有一人,手持另一枚火器,在城裡等著我們。”既然在城外沒能得手,也許城內還會有埋伏。
從剛才遇險的情形來看,賈放覺得人很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因此寧榮二府很可能是對方攻擊的重點——賈府里人也多,一想到可能會禍及家人親友,賈放的心就再次朝起懸。
水憲卻說:“這車駕上有北靜王府的徽記,會有人知道咱們的去向。我怕當我們到了北靜王府跟前的時候,就會有人對我們不利。”
“但我們必須一起回王府去……除了我那座院子,恐怕全京城都再找不到這樣一座大宅子,既能安全庇護我們兩人,又不會傷到任何一個無辜……”
水憲像是知道賈放心裡的每一個念頭,而他也確實說過,他離群索居不喜人打擾,因此他那座王府,恐怕是全京城僕從最少,也絕對無人造訪的一座王府。
水憲面前支起身體,勉強靠在賈放的膝蓋上,讓賈放稍許揭開車簾看了一眼,便對賈放說:“你讓車伕過了前面一個路口便停下來。”
當北靜王府標記的車駕駛近王府正門,已經有人對面的大影壁跟前候著了。
車駕駛近之後突然來了個急停,那車伕勒住馬匹,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奔進西面的角門,像是進府傳訊去了。
大影壁跟前,扛著火銃的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火銃從肩上放下來,平託在身前,衝著大車的車廂放了一響。只聽“轟”的一聲,錦障製成的油壁車廂登時千瘡百孔,好幾處窟窿甚至被點著了,依稀可見一圈圈細細的火焰——世上沒有多少馬車的車廂能夠經得起這樣一擊。
一聲巨響之後,車駕跟前的兩匹高頭駿馬同時受驚,在無人控韁的情況下自動躥出,拖著破破爛爛的車廂一陣猛跑。
大影壁跟前的殺手心知對方肯定沒法兒逃脫,但是他本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責任感,到底還是追了上去檢視,過了一會兒便面色無比鬱悶地回來,重新立在大影壁跟前,先給火銃重新填藥上膛,然後看了看上頭高懸的“敕建王府”匾額,到底還是沒敢造次,沒敢敲開中門,而是去踹開了剛才車伕消失其中的那一道角門,扛著火銃,進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