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淺淡著,衝三皇子抱一抱拳, 道:“叫三殿下誤以為我賈家沒人,實在是抱歉了。”三皇子臉上只有大寫的尷尬兩字。
他只能硬著頭皮尬聊:“好說, 好說——本王過來, 也是想問候一下榮國公賈大人的傷情。”
旁邊賈赦氣得跳腳:“有你這麼問候的嗎?”他紅著眼, 兩行淚順著面頰往下淌, 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樣子。
三皇子此刻心裡直喊無辜:他好像也沒把榮府怎麼樣吧?
這時賈代化出來打圓場:“罷了, 赦兒。你沒見到三殿下也是為了公務奔波嗎?”
三皇子不由唏噓:終於來了一個肯講兩句好話的人了。
誰知賈代化繼續說:“不過既然舍弟已經將事發當日的實情都告知了陛下, 三皇子理應得知詳情, 又何必再費事專程來榮府一趟?”
三皇子登時語塞。皇帝陛下造訪榮府之後,一個字都不曾透露給三皇子知道。三皇子不過是自己攬了這樁差事,張羅著要為太子二哥討還公道罷了。
但此刻賈代化這麼說他又沒法兒反駁, 若是明說自己不知道, 豈不表明他只是個不得聖心的皇子, 出來辦差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他還未表態,忽聽寧榮街上蹄聲急促——好傢伙,今日榮府跟前熱鬧,竟是又來了一大批人。只聽蹄聲整齊劃一,迅速由遠及近,似乎有千軍萬馬快速推進。
這千軍萬馬卻在抵達榮府之前戛然而止, 猛地剎住,緊接著是蹄聲得得, 一名身穿甲冑,裡面套著素色衣衫的男子,在一百名騎兵的陪伴護持之下, 緩步而前。
馬背上的男子看見了三皇子,冷然喚了一聲:“老三!”
“大哥?”三皇子沒有想到自己會在榮府跟前見到這位,快步上前,拱手行禮:“大哥到京了?何時到的?”
大皇子沒甚麼好聲氣,冷然道:“這麼久沒見了,老三你還是喜歡說廢話。”
他這時針對三皇子的問話:他已經到京了,而且看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就該知道他這才剛剛到京。
“大哥到此有何貴幹?”三皇子鬱悶地問。
“聽說你來找榮國公的不痛快,大家都是在西北時候的同僚,沒道理能袖手旁觀。”
三皇子這才想起來,榮國公在西北的時候,與大皇子乃是同袍。一聽說榮國府有難,剛剛回京的大皇子竟然也跑來幫忙?——那他還在這兒乾耗著做甚?明擺著他今天在此地不會有任何作為。
三皇子只得矯情地抱怨一聲:“大哥,弟弟哪有?這不樣子還是多少要做一做的?”
“你不找榮公麻煩,就是我的好兄弟!”大皇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走上前來,拍著三皇子的肩膀,拉著他離開榮國府門前。
路過賈放的時候,大皇子腳下頓了頓,顯然是吃驚,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賈放。
“老六?你也到了?”
賈放還能說甚麼?不過他近來心緒不佳,再加上十分操勞,因此確實是一副辛苦憔悴的模樣。大皇子也沒有怎麼生疑,只是“嗯”了一聲道:“後天太子出殯,我們幾個兄弟好好送一送他……”
三皇子被大皇子勾著肩膀,但是臉上表情也十分精彩。這位估計在心想:甚麼時候老大和這位完全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感情這麼好了?
賈放點頭應下,一回頭,卻發現大伯父賈代化正肅然望著他。
大皇子雷厲風行,一時之間,不僅將三皇子帶走,連他自己麾下那一百騎兵和五城兵馬司的衙役也全都帶走,一個不剩。
榮府跟前,人人鬆了一口氣。小廝和長隨們放開了賈赦,賈赦也早已恢復了平靜,和賈放一起上來向堂伯父行禮。
“來,放兒,來見見你這個不成器的大堂兄。你應當還未見過吧?”賈代化問賈放。
這時趕來的賈敬手中卻持著一道符紙,疑惑地問:“剛才那人呢?……就是那個有血光之災的少年?我剛剛趕去寫了一道符紙,要送給他,他卻走了?”
周遭的人一起無語。大家似乎都在想:敬大爺是個早慧的才子,當年早早就中了進士的,怎麼出家修道之後竟似傻了一般?三皇子哪裡來的血光之災,又怎麼會接受他賈敬送的符紙?
賈放雖然尷尬,但也只有循著賈代化的指點,過來向賈敬行禮,見過這位痴迷修道的大堂兄。
他的原身早年間由榮府的老太太養大,後來又去守陵住了三年,確實和寧府沒有往來,從來沒有正式見過賈敬。
誰知賈敬卻不回禮,直勾勾地盯著賈放。
“不,不對,你不是我家的人,你不是這裡的!”賈敬忽然指著賈放大聲道。
賈代化與一旁的賈赦都萬分尷尬,原本跟著賈代化和賈赦的隨從此刻都在腳底抹油,悄悄往榮府裡溜去——賈敬嚷出來的已經不是甚麼秘密,賈放是榮府收養的皇帝私生子,這事已經漸漸傳開,但無論如何,都不應在榮國府大門口當街這樣嚷出來。寧榮二府的僕從們一時都只想著避嫌。
但是面對賈敬的賈放,卻沒來由地嚇了一大跳。賈敬沒有說他“不姓賈”“不是賈家人”,而是說他不是“這裡的”。
難不成,這位神神叨叨的大堂兄,真的看破了他的來歷,知道他根本連養子、私生子都不是,而是一個天外空降的遊魂?
但這時賈敬突然住口了,他站在賈放面前,仔細盯著自己這個“小堂弟”觀察,突然開口:“你印堂裡冒黑氣,鼻尖朝東南角歪。你三日之內,必定有血光之災……”
賈放伸手扶額,賈代化在一旁也嘆了一口氣,似乎感慨自己好好一個兒子竟然痴迷修道成了這副模樣。
誰知賈敬卻將他剛才寫的那一份符紙塞到了賈放手裡:“這道符紙送你,只要你佩在身上,保證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貴人出手相護……”
他叨叨地說下去。賈放趕緊將那道符紙收下,捲成一卷塞在自己的荷包裡,向這個神棍似的大堂兄拱手致謝:“多謝敬大哥。”
賈敬看著賈放收下了符紙,這才嘿嘿一笑,轉開目光,與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賈赦打過招呼。賈代化連忙招呼:“大家都不用在門外待著了,裡間弟妹那裡應當急壞了,你們還不趕緊回去?”
眾人這才趕緊回了榮府,往榮禧堂那邊匆匆趕過去。
只見史夫人此刻全副誥命服色,在榮禧堂跟前正襟危坐,想必也考慮過賈赦擋不住三皇子的可能Xi_ng,因此守在這裡,不惜以身家Xi_ng命攔阻外人驚擾賈代善。
這時史夫人見到賈代化帶著賈赦等人進來,整個人登時鬆了一口氣,扶著椅背要起身,竟然一時沒能站起來。
“弟妹無須客氣,我回來得遲了,弟妹勿怪才是。”賈代化匆匆與史夫人打過招呼,然後就要進屋去探視賈代善。史夫人連忙命人幫寧國公更衣——如今但凡要進屋去探視賈代善的,都必須換上一件潔淨的外袍,閒雜人等一概不得入內。
這也是“張神仙”交代下來的規矩,史夫人便這麼一絲不苟地照做著。
榮禧堂外,賈赦與賈放總算是長舒一口氣,相對看了一眼。賈赦道:“我尋思父親說得對,你應當早日趕回南方才是,別在京裡趟這趟渾水了。”
賈放卻說:“要回去也得等太子出殯之後。等伯父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