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心等待,看是否能找到與“賈放出現”有關的任何證據。他在等待四皇子的時候,也一直留心著水憲,看他有否提前離席,或是與人交頭接耳,私下安排。
水憲卻一切如常,始終安安靜靜地坐著,周遭的一切對他來說,似乎都提不起興趣。
而四皇子也確實過了很久才出現,出現時並沒穿著那件大氅。三皇子立即湊上去問:“老四,你剛才去何處了?”
四皇子:“弟弟剛才……”
三皇子等不及:“水憲說你剛才吃醉了,去大觀園裡散酒去了可有其事?”
四皇子:“瞎……瞎三話四……”
三皇子心頭一喜,馬上壓低了聲音追問:“老四,你告訴三哥,你剛才是去……”
四皇子卻繼續吃力地道:“誰……誰說我吃醉了?”
三皇子:感情這位口裡的“瞎三話四”說的是醉沒醉的事!
“我……我見下雪了,想起上次,上次,上次……”
三皇子只得連連點頭:“想起上次也是在那大觀園裡看的雪景十分動人,於是起心要去看看,於是趁夜去了,路上還遇見了水憲,他勸你那園子裡黑燈瞎火的沒啥好看,但是你還是去了,於是……”
三皇子口舌便給,幫四皇子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四皇子只好點了點頭。
三皇子心道:原來就是老四啊!他只得暫時丟開此事,畢竟沒拿到甚麼把柄。
到了晚間,風雪愈大。眾賓紛紛告辭。賈赦在寧國府門口代自己的二弟恭送眾賓,將盡興而歸的嘉賓送上標著各府標記的車駕。
三皇子離開寧國府的時候,剛巧水憲與四皇子一道步出寧國府的大門。兩人邊走邊聊,都是衣衫單薄。兩人各自的大氅原本都搭在自己手裡,此時都遞到了身邊的伴當與道童手中,由他們抖開,為自己披上。
三皇子連忙噓了一聲,命自己的車伕暫且停在路旁,自己則凝神細看,但看水憲與四皇子各自的大氅。
“切——”待他看清,三皇子十分無聊地揮手,號令車伕:“走,走了——”
水憲披上了一件繡著江牙海水蟒紋的大氅,正是水憲自己的服色,而四皇子披著的,正是早先三皇子在寧府園子門口見到的那件。
真無聊!——車駕中的三皇子給自己下了三字考語。
水憲與四皇子站在寧府階前,望著三皇子的車駕遠去,兩人同時笑了。
“可是他……回來了一趟?”四皇子小聲問水憲。
水憲嘴角含笑,點了點頭。
他出門會帶上一套外頭的大衣裳備用,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榮國府裡,原本賈政的外書房給改成了新房。今日賈政新婚,有不少賈氏族裡的孩子溜去了新人院兒裡偷聽新婚夫婦的壁角。
賈赦在寧國府裡忙完了,才想起這茬兒,連忙趕去賈政院,一路上拎後領的拎後領,揪耳朵的揪耳朵,抓出了好多促狹鬼,統統都交給下人,命將這些小鬼頭們送回家睡覺。
一時賈赦自己來到了賈政夫婦的新房外,忽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只見新房內紅燭高燒,仔細聽去卻寂寂無聲。
這時辰還早啊!咋就沒聲了呢?
一時賈政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期待聽到甚麼聲音。
突然,只聽房裡賈政“唔”了一聲,道:“這紙張、這墨跡、這印鑑——這必定是宋版書無疑!”
另有一個嬌柔的聲音輕聲道:“夫君說的是!”
賈赦在外頭險些摔倒:原本還在納悶為啥裡頭沒動靜,誰能想到這新婚的兩口子竟然躲在新房裡看書?
但他想想這也尋常:二弟兩口子,一個是賈家的老古板讀書狂,另一個是國子監祭酒的親妹妹,聚在一起,可不是要看書嗎?
只聽賈政在房內感慨萬分地道:“這是我家三弟,特地託人,從南邊捎來的宋版珍本,說是賀你我二人新婚……”
賈赦心想:三弟遣人回來過了?我怎麼不知道?
“前一陣子三弟在的地方鬧匪,他沒辦法親身回來道賀,特地拜託了北靜王旗下的商行,借他家的商路,繞行了數千裡,才輾轉將這一本宋版珍本送到京裡,今天晚上才送到的,由北靜王爺親自遞到了我手裡。這真是太不容易了……”
賈政十分唏噓:“宋刻本多在南方現世,但這麼多年過去,即便在南方,能找到一本也並不容易,三弟身在險地,猶能記著我們的親事。”
“那可得多謝這位叔叔。”李氏似乎也非常清楚眼前那書本的價值。
“那是自然,等將來他回京,我們夫妻可得好生向他致意。”賈政說到這兒,似乎看了看時辰,“已經這麼晚了?”
賈赦覺得是時候該撤了。
豈料賈政續道:“夫人,今夜良宵不應辜負,我們一道把這本古籍讀完吧!”
賈赦無語了片刻,一時差點兒想要往賈政房裡扔個爆竹,然後大喊一聲“爹孃都還在等著抱孫,尤其是娘”“這節骨眼兒上你還只曉得要紅袖添香,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誰知賈政又說了一句:“原本我覺得好遺憾,三弟竟沒能趕回來……可是收到了這一份賀禮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他也許就在這府裡的甚麼地方,只是不便與我相見,只能婉轉託人……但既然收到了他的心意,我便覺得圓滿了,沒有遺憾了。”
賈赦聽到這裡,默默地離開了賈政的小院——那對讀書夫婦今晚究竟是享受洞房春暖之樂,還是徹夜鑽研古籍中的奧秘,他都管不著了。
此刻他賈赦的心境與賈政一樣平和——榮國府的兄弟三個人,就像現在這樣,是一條心的。
而這次賈放贈與賈政夫婦的賀禮,也確確實實是他在武元縣淘到的一本古籍珍本,是從一家老闆回鄉清倉大甩賣的書肆裡淘到的,不是從瀟湘館裡隨便求來的。據夏省身考證,確實是宋版,價值不說千金,至少也有幾百金了。所以他覺得將這作為賀禮送給賈政應該比較合這一對新婚夫婦的心意。
賈政也確實對新婦非常滿意,據說最重要的一點原因是李氏生得貌美——據小姑子賈敏私下評價,李氏比原先給賈政定下的王氏要更加柔美幾分,而且面板白皙,有一雙曲線極其優美的手腕子,極其符合賈政的審美。
再加上李氏的脾氣溫柔和順,與妯娌張氏和小姑子賈敏都相處和諧。史夫人即便有心讓李氏蹦躂,李氏也會不出婆母的意思。從此榮國府長房與二房之間相處和睦,只留史夫人一人獨自鬱悶——此乃後話。
銅環三六枯坐在武元縣的大牢裡,因為他的“匪首”身份,竟然享受了單人牢房的待遇,有吃有喝,除了出不去之外,過得竟然比他以前在山寨裡的時候還要好。
但銅環三六一想到自己那有如案板上待宰的命運,就恨自己蠢,自己真是蠢透了。
早先他聽說這次群匪下山,是為了報之前他哥銅環三四的大仇。那時他就覺得不對,現在回想,那時他就應該覺醒的——這麼多山匪,能有幾個認識銅環三四?怎麼可能會為了報兄長之仇下山?
他那時卻只覺得大家當山匪只是一群漢子們實在沒路走了,聚在一起討個生活。為銅環三四報仇只是扯個幌子——誰曉得扯幌子的人早就從前至後都想清楚了,到了最後一敗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