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1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大糧戶的利益的同時,也一樣斷了這些小糧戶的財路。

堂下聽著的一個個便都急紅了眼,高聲怒罵著。甚至有人眼瞅著堂上的衙役沒留意,便衝進了武元縣的大堂,抓住劉士翰劉士林他們幾個,就是一陣撕扯。

待到衙役將這些衝進公堂的鄉民驅逐出去,劉士翰與劉士林等人已經被撕得頭髮散亂,一個個如同蓬頭鬼似的。以前劉家族長、族老的尊嚴早已無影無蹤。

袁化登時一拍驚堂木:“關於此事,爾等還有甚麼好說的?”

劉士翰被一頓撕扯,受了驚嚇,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是那久在公堂之上,見識過這種場面的劉士林卻頂住了壓力,嘶聲道:“縣太爺,難道現在,說話也是犯罪了嗎?”

袁化頓時一噎。

劉士林繼續說:“小人肖想了一下隔壁錢莊裡放著的銀兩,是否就犯了偷盜搶劫之罪?肖想了一下鄰家水靈靈的閨女,是否就等同於犯了那見色起意強迫她人之罪?袁大人,請您指出來,這朝廷律例上,哪裡寫著這一條?”

袁化與刑名師爺李有為看了一眼,兩人都感到有點兒棘手。

縣裡對劉士翰劉士林的指控是“密謀”火焚縣衙,已經有了供詞與人證。但是劉士林非把這說成了是“肖想”,也就是隻想了想,根本沒有動手實施犯罪,要是這樣也能定罪,這普天之下,可以進大牢的人便多了去了。

然而縣衙外頭的閒人們卻聽不懂這個,一群人只往外吆喝:“快聽,那劉士林一把年紀了,還在肖想劉家隔壁的大閨女——你們誰快去知會一聲,別讓這老色鬼得逞!”

劉士林聽見了,也忍不住嘴角一抽,抬起眼直視袁化,那意思就是:你看看,你治下的百姓,都是這樣的愚民。你一聰明人,為何要和聰明人過不去。

袁化登時奮力回瞪一眼,似乎在說:就是因為這世上你這樣的“聰明人”太多,因此要有人出面維護天理公道,才有了這種場合,才有了這樣的公審。

劉士林髮髻都被扯散了,此刻蓬頭垢面地跪在堂上,卻依舊懶洋洋地笑,臉上寫滿了“你奈我何”的快意。若不是袁化心裡有數,恐怕早就被這傢伙的笑容逼瘋了。

這時李師爺過來向袁縣令請示:“是否宣那人……那人上堂?”

袁縣令點點頭,用憐憫的目光看看劉士林。

於是李師爺高聲宣:“宣證人劉立興上堂!”

劉士林聽見這個名字,渾身一震,臉立刻白成一張紙。隨即他眼中出現恨色:那個小子,那個叛出家門的年輕人,如果劉家沒有好下場,那他也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聽見這個名字,多少知曉些劉家內情的鄉民們一時也聳動起來。話說,這劉立興的輩分和劉士翰劉士林差了不知道多遠,如今劉家這是……起了內訌,自己人指證自己人嗎?

若是如此,這劉立興豈不是以下犯上,以小輩之身,指證長輩,指證家族,這種事若是能讓它發生,倫常何在?

說話間,劉立興便上堂拜見縣尊,雙膝跪下之後,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李師爺,道:“小民劉立興,今日上堂,便是獻上這一本十年前劉家隱匿的魚鱗冊,作為呈堂證供。”

十年前武元縣衙就失過一次火,在那場大火之中,存放在縣衙中的檔案與魚鱗冊被燒。人人都傳說劉家手裡還留了一本,但誰也沒有證據。

如今這本魚鱗冊,卻被劉立興獻到了堂上。

於是人人都開始了聯想。

這劉士林剛剛才說過,他密謀火燒縣衙,銷燬縣衙中留存的魚鱗冊與地契只是一種“肖想”,並非已經實施了犯罪,因此定不得罪。

可是轉眼就出來了劉家自己人作為證人,拿出了十年前那場縣衙大火之後,劉家隱匿在手裡的魚鱗冊。

頓時所有人都開始

聯想:誰說這劉士林只是想想而已呢?

那邊李師爺接了魚鱗冊,假模假樣地拿去驗了一通,然後“驚訝”地對縣尊袁化說:“哎呀,大人,這真的是十年前縣裡被燒燬魚鱗冊的副本,有縣裡的印鑑在上面。”

一時眾人大譁,馬上人人都能當縣老爺斷案了:“十年前,十年前定是劉家放火燒了縣衙!”

“不然還能有誰?這不還留了副本在自己手裡嗎?”

這時,劉立興突然俯身向袁縣令拜了一拜,大聲道““小民惟願大人對劉家網開一面。劉家並非人人有所企圖。當年之事,參與者也只有寥寥數人,望大人明鑑!”

袁化點頭,道:“這是當然。本縣的職責,便是罪有罪之人,而切忌牽扯無辜。”

劉立興這才起身,得了縣尊允許,站在大堂的一邊。

劉士林跪在地上咬牙切齒,突然衝這個太侄孫就啐了一口道:“你別以為你會有甚麼好下場——丈田的時候你全程都在,若論犯事你也頭一個跑不掉。”

堂下頓時有人道:“你們瞧,這劉家的族老,竟然不想著維護自家的子弟——”

“這時當然的,你沒瞧見那劉家的子弟大義滅親,上來告發了自家的族老嗎?”

“攤上這種族老,年輕後生想告發出首,怕也是人之常情。”

劉立興則面無表情,站在一旁,漠然望著自家的太叔祖——他根本就不是甚麼汙點證人,他從進入武元縣衙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與“滴翠亭”搭上了關係。劉家做的一切,其實都是透過他,點點滴滴地彙總到“滴翠亭”那裡的。

他最初的想法,只是不想讓劉家連累了娘和妹妹而已。

但在劉家把他妹妹強嫁去趙家的那一天,劉立興姓的這個“劉”字,已經和劉士翰劉士林他們的“劉”姓,再也沒有甚麼關係了。

一時袁化袁老爺又宣了好多“人證”上堂,問清楚了十年前的那樁“火殺縣衙”案。

誰也沒想到這次公審的走向,很多人都等著看縣太爺審出劉家“通匪”之罪的,誰料到審出了十年前的陳年舊事,將劉家貪贓枉法,借勢斂財的罪證坐得實實的。

最後,袁老爺大聲問劉家幾人:“爾等還有甚麼想說的?”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以及縣衙外不少小糧戶憤怒的呼聲。

“若是你們知道甚麼,能夠為本縣排憂解難的,或者出首告發其他有切實罪證之人,本縣念在劉士林、劉名化兩位,在本縣操勞多年的份上,或可對你們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袁化走到三劉面前,輕聲說道。

三劉都直挺挺地跪著,劉士翰低著頭,劉士林使勁兒繃著臉,而劉名化目光遊移,一直在往兩個叔父那裡溜。

然而劉士翰劉士林不做聲,劉名化自己做聲也沒甚麼用。

袁化便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看起來,三位是鐵了心,其他甚麼都不肯招了?”

劉士翰閉著眼嘆了一口氣,而劉士林則道:“縣尊大人說甚麼,草民不明白。”

袁化點點頭,道:“本縣明白了。”

他抬頭,喚過幾個衙役,道:“證據確鑿,先將人犯押入大牢。”

衙役們將劉士翰和劉士林從地面上毫不費力地拽起來,這時劉家的兩個族老都在往外看。其中劉士林捕捉到了某個人的眼神,對了一眼,然後露出了乞求之色。

隨即三劉都被押了下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