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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武功鄉胡家隱田的最後結果, 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糟糕——

當天夜裡,鄉里的農戶全衝去了胡家的隱田,你懷裡抱一塊界石, 我手裡牽著一圈繩,你扛著鋤頭和大錘, 我便牽著一條狗……大家夥兒就這麼你一塊, 我一塊, 將胡家的隱田全部瓜分了。

所有人為了將這塊地守住, 誰都不敢走, 全都守在自己圈下來的土地上, 就這麼過了一宿。

到了凌晨時候, 胡老爺從自家出來,沿著一道道田埂挨個兒哭求,只說自家家大業大, 沒有了這些田, 實在是養不活一家子的人了。

其他農戶卻很得意:叫你墾“隱田”, 叫你少交賦稅,現在縣尊大人直接教沒收了這些“無主”的田,分給大家耕種——咦,為啥今天這老天爺的眼,就擦得格外的亮呢?

胡老爺卻打定了主意,伏小做低, 一面哭一面求,說看在他日常照應鄉里的份兒上, 不求把所有的田地都還給他,只求還一半。甚麼?一半不行,那麼求還三分之一……

大約這胡老爺平素還真是個善人, 在鄰里的人緣也好,老實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到面前,鄉里鄉親的,還真拉不下這個臉面。

一夜過去,竟然教這胡老爺“哭”回了三分之一的隱田。

但是他這些“隱田”,就再也不是“隱”田了,所有以前胡家開墾,但是沒有在魚鱗冊上登記過的田畝,現在不管是被鄉鄰們搶過去,還是被胡家求回來的,現在都已經去縣裡派下來的縣吏那裡領了地契。

縣吏們還挺負責,親自去看了界碑的位置,大致畫了土地的圖樣,才登記了地契,並且應承農戶們,下次還會過來,準確丈量,回頭魚鱗冊上一定會登記得準準的。

“恭喜各位啊!手裡的田地又多了一些。”縣吏們臨去的時候恭喜諸位農戶,也包括胡老爺。

可憐這位胡老爺,他不僅損失了三分之二的隱田,剩下的三分之一以後還要繳賦稅,而且還要被人“恭喜”。

哭了一夜的胡老爺這時兀自腫著眼,面對縣吏的恭喜卻不敢說“喜從何來”,只能拱拱手苦笑著相送。

但武功鄉的平和反應,只是武元縣各地的一種;武功鄉因為胡老爺這位“善人”,反應比較平和,也有其他的鄉里,為了搶奪隱田大打出手,縣裡不得不派了衙役下去武力調解的。

這些地方的最終結果卻大多和武功一樣,隱田的原主與鄉里的農戶們打成平手,最後一起坐下來談判,將這隱田平分——所有的田產都由新主人去換了地契,畢竟縣裡說的明白,如果沒有地契,地被旁人到縣裡先去“搶注”了,就是被人種,原主的權利是得不到任何保護的。

這隱田之事,從剛開始的大鬧、大搶……大哭,到最後的塵埃落定,也就經過了大約兩天的時間。而武元縣因此增加了數千畝的在冊土地,如果未來田賦不變,每一戶頭上需繳的賦稅,也會分得薄一些。

塵埃落定之後,這些隱田田主的怒氣,漸漸轉到劉家頭上來——你劉家當初不是說的好好的,只要填飽了你劉家的胃口,往後這隱田就還是隱田嗎?武元縣裡卻突然搞了這麼一招,事先卻連個風聲都沒有?

於是,曾經門庭若市的劉家,現在依舊門庭若市,只不過人人上門的時候怨氣沖天,要求從劉家這裡討還一個公道。

眼下,劉名化卻還在想,賈放怎麼敢,他怎麼敢!

劉名化只要見到旁人,他就會跟人車軲轆似的訴苦:“我單知道上頭的老爺,會管魚鱗冊上的土地,我卻不知道卻連不在上頭的土地也會管……”

如此這般說得多了,劉家人覺得還好,外人聽了難免會側目。

劉名化卻依舊說:“明明賈大人的封地只有桃源寨那一片啊,為啥武元縣的地他也能點頭?”

——賈

放為甚麼不能點頭呢?

頓時便有人回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話你沒聽說過嗎?以賈大人的身份,皇上能賜他桃源寨的土地,就能賜他武元縣的土地。老子給兒子送禮,還要理由嗎?”

劉名化聽見這個便立即抬眼,用一副幽怨的眼神望著對方,彷彿在說:為啥咱就沒有這種運氣,能撈個皇子皇孫地當當,哪怕是個私生子也好啊!

劉士林便對劉士翰說:“名化侄兒累了,讓他歇兩天再去當差也不遲。”

“到劉家來吵的那些人,讓他們都來見我!”

這位曾經一度操控了全武元縣的錢糧大權的中年人,一出面,就安撫了憤憤不平的來人。

“如果真丈田,你家的結果和現在也不差。該繳的糧,一粒也不能少,你說的損失又損失在哪裡了?”

“現在你只損失了一半的隱田,如果當初沒有劉家從中緩和,直接是縣裡派人丈田,現在你許是一份隱田都沒留下——”

“你說慘,我劉家只會比你更慘……”

就這麼著,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劉士林安撫了一個個怒氣衝衝的大糧戶,同時將劉家當初收的好處退給對方,同時也拒絕了一切要劉家進一步賠償的請求。

“請你記住,無論上頭是姓袁還是姓賈,都不會永遠留在這武元縣,而我劉家,才是真正紮根於此,世世代代在此討生活的人家。”

劉士林的意思,無論是袁化還是賈放,將來總有一天任滿要走的,到時不還依舊是他劉家的武元?

這番說辭,也還真的說動了不少人,令劉家的損失不至於太慘。

但是,劉士林也沒有想到,賈放並沒有收手,而是繼續盯上了一項記在魚鱗冊上,卻又不用繳糧的土地:“詭寄”。

武元縣的“詭寄”,大多寄在本縣各舉子、生員、吏丞、里長名下,田主只需交一點費用,就能讓這些田產在表面上易主,從而無須繳納糧食。

誰知賈放把這些名下掛了很多田產,卻從來不用繳納一分錢糧的人都請到了他的節度使府署,先將各人的頭銜吹噓了一通,最後說:“正是因為國家體恤各位,為國分憂,或忙於教書育人,或忙於地方政務,無暇耕種,因此免去了各位因為佔有土地所要繳納的錢糧——”

縣裡的舉子們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皇上聖明,賈大人聖明——”

這府署裡登時迴盪起這樣的喊聲。賈放支著耳朵聽著,似乎很受用。

誰知他再開口的時候,卻笑著說:“我一點兒也不聖明,我其實就只是個精於數算的普通人,算出來各位的土地和錢糧……好像有點兒不大對。”

眾人皆傻眼。

賈放繼續說:“國家免去你們的錢糧,卻從來沒有說過,你們可以擁有這麼多的土地!”

“已經比本縣最大的地主都還大了!”

“這麼多的土地,你們耕得過來嗎?”賈放問。

花廳裡的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但是不答又不行,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勉強答了一句:“學生……學生是僱人耕種,耕……耕得過來。”

賈放聽到這裡,他那一張漂亮的面龐上笑容便更盛,輕聲道:“那這樣一來,豈不是有違國家免你們賦稅的初衷了——朝廷只道是你們無暇耕種,但是你們這些人如今卻是……都耕得過來!”

眾人又傻眼:賈放這邏輯,一點兒毛病沒有。

終於,有個年長的老生員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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