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論如何要前往拜見一回。
但這時候桂遐學早已跑得沒影了,不得已,袁縣令只能求了之前被他輕視的那名外聯辦女工作人員。
“您這個要求提得很合理啊,縣尊大人!”工作人員一板一眼地回覆他,“您在此稍候,我們部門會想辦法滿足您的要求。”
她離開之後,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匆匆趕回來,道:“縣尊大人,您的活動安排臨時改為參觀錦花紡織廠。”
袁縣令在嘈雜的人群中大聲喊:“本官要見賈大人——”
誰知這周圍環境太吵了,對方沒怎麼聽清,也大聲喊回來:“賈大人就在紡織廠——”
袁化登時沒脾氣了,默默跟著來人去參加下一項參觀活動。
紡織廠在河對岸,袁化與李師爺跟著工作人員一道過了青坊橋。兩人都看見了青坊橋旁邊石碑上鐫的三個大字,壓根兒就不是當初袁化題寫的“濟民橋”三個大字,可現在這兩人誰都不敢說甚麼。
這橋,當然是賈大人想起甚麼名兒,就起甚麼名兒。
一行人過了青坊橋,沿河向上遊而去,只聽見水聲隆隆,只見青坊河上游被堆出了一座小壩,河水從壩身留著的開口處傾瀉而下,推動一座水車,水車不停轉動。
水車一旁,則是一間佔地頗廣的院子,從院門進去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堆放著各種物事:需要脫籽和晾曬的棉花,泡在水裡的青麻,正在晾曬的紗線和已經織出的布匹——但是這裡見不到染料,紡織出的線和布都是純天然的土黃和青綠色。
袁化和李師爺繼續由婦人領著,往河邊一長列聯排的房屋走過去。這些房屋也如剛才他們見過的辦公室一樣,都是以圓木為框架,頂上堆竹片,四周安裝上篾席做成的簡易房屋。但與早先那些辦公室相比,這紡織廠的廠房中間沒有板壁隔斷,全部打通,是完整的一大間。
袁化走進紡織廠,隱隱約約能聽得見人聲,是男子的聲音,他料定賈放應當在內,不免心中竊喜。
但此處水聲實在太響,袁化完全聽不清賈放在說甚麼,直到走近了,才見到身穿官袍的賈放與桂遐學兩人一道,都蹲在一座織機跟前。
“這織機有甚麼特別的?”袁化心裡暗想。他家境不算富裕,早年間讀書全是老孃靠著一寸一寸織布供出來的,甚至現在他只要一讀書,就彷彿能聽見老式織機那“咵嚓咵嚓”的響動。
只聽桂遐學煩惱地喊:“主要就是這個梭子,梭子不能固定,固定在傳動裝置上就沒辦法投線。”
豈料賈放大聲衝桂遐學喊:“那就不要梭子!”
——不要梭子?
連後頭跟著的袁化都傻了,不要梭子,那還怎麼紡織?
誰知桂遐學聽見這話,完全傻愣在當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賈放。可是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必然是在神遊物外,早已不知道想到了哪裡去。
桂遐學就這麼呆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雙手往地板上一拍,仰天大笑道:“我懂了,我懂了——”
“賈子放啊賈子放,不愧是你!”桂遐學大笑三聲之後,一骨碌爬起來,撥開袁化便往外頭衝去。袁化身後,李師爺被他推了一個踉蹌。
“且讓他去,他剛好有了思路,讓他把想法都畫下來。”賈放這時也已經站起,面帶微笑,望著武元縣來的這二位。
他其實心裡正在暗叫僥倖——他對這紡織機的瞭解,現階段絕對沒有下過一番苦功的桂遐學來得多。
但是他聽說過“無梭紡織術”,既然桂遐學覺得那梭子無法處理,便不如引他往那個方向上想。
這時,袁化趕緊上前參拜賈大人,同時準備開口,將桃源寨好好吹捧一番。
誰知賈放將他扶起來,指著織機問:“這種織機是否常見,武元縣的百姓是不是
也用的這種織機?”
這問題袁化還真的知道,當下馬上回答:“回大人的話,這織機常見於中原和江南地區,武元鄉里原本少見。但四十年前曾有大批百姓南遷,將織機也帶來了本地。現在本地織戶都用的是這種。”
他又很驕傲地說:“先慈就是用這樣的織機,供養下官一路讀書,下官至今亦感念先慈的養育之恩。”
賈放登時問:“那你會用這種織機嗎?”
袁化:……
但他確實見過母親使用織機,此刻站在賈放面前,袁化心一熱,登時踏步上前,在織機跟前坐下,腳下蹬,手中推,竟真的示意如何使用織機,並隨口解釋:“下官左手這裡是投緯引線,右手這裡是打緯刀打緯,將前後打緊……”
那織機便發出沉重的轟鳴聲。袁化面對織機上提起密密麻麻的經線,忍不住也覺驚歎——沒想到這織機如此複雜,又如此沉重。說實話他當初從未考慮過,在這織機上動動腦筋,改良一下,讓母親勞作起來沒有那麼辛苦。
話說回來,這織機如此複雜,若是要改良起來,恐怕不比讀書考試中舉容易——但為甚麼這幾百年來,男人們都執著於考試中舉做官,卻不想著把老母親的織機改良一下呢?
恐怕不是不肯,而是不屑——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士農工商四品,工與商,總是放在最後的。
但真要叫讀書人來行那工商之事,恐怕一個都做不來。
袁化忍不住便嘆了一口氣,隨即醒悟過來,這是在節度使大人面前。但周圍水聲隆隆,賈放似乎沒聽清他的話,又問了一句:“袁大人,您說甚麼?”
袁化趕緊搖頭說沒有。賈放又看了一會兒他演示織機,點頭表示曉得了,然後說:“這裡水聲太響,我們去別處說話。”
袁化與李師爺趕緊跟上。賈放帶著兩人,又去看了桂遐學已經實現的水力紡紗機。袁化見過老式的紡車,知道一具紡車通常只能同時紡兩三個紗錠。但見這水力大紡車能同時紡二三十枚紗線,震驚之餘,也頗為驚歎。
隨後,袁李二人又在賈放和外聯辦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參觀了糖坊和養蜂場。看到了糖坊新制出的單晶冰糖,和養蜂場新採的蜂蜜,袁化又問清了這兩處都是餘江來的移民在到此短短一年之間建出來的,他忍不住感慨:“當初下官應當把餘江來人留一些在武元縣內的……”
旁邊那位外聯辦的女Xi_ng是親身經歷了從餘江遷移到桃源寨的全過程的,聽袁化這麼說,登時笑道:“可我們也很感激袁老爺把我們送來了桃源寨呢!”
話裡有話,登時將袁李二人嗆了個大紅臉。賈放只微笑著,沒有多說甚麼。袁化見時辰不早,便向賈放提出來告辭,豈料賈放說:“袁大人今天在這桃源寨住一宿吧!”
得賈放親自發話留宿,袁化求之不得,表面上卻假裝推辭,直到聽說他從武元縣帶來的轎伕都已經教賈放打發回去了,這才裝作勉強接受。
“晚間正好有時間帶袁大人去參觀一下瀟湘書院。”
袁化對瀟湘書院早有耳聞,桂遐學辭去了武元縣縣衙裡的書辦差事,甘心去書院裡做一個“教員”,這袁化聽說了之後,對瀟湘書院一直充滿了好奇。
但是他不明白,因何是晚間。
傍晚前後,賈放帶著袁李二人,在青坊橋邊的美食街先轉了一圈,嚐了一些小食墊墊肚子。袁化為一碟抽屜蒸出來的腸粉讚歎不已,而李師爺則被一種紅彤彤的醬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