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得自己剛才浪費了半天的口舌,只能算了。
就這樣,賈家三兄弟被人攔下來數次,期間也見到了不少熟人。賈赦見到了神武將軍府的馮唐,馮唐也是陪兄弟前來看榜的,賈馮兩家關係很近,賈赦便一直與馮唐站在一處說話。
賈放則在人群中看見了林如海,趕緊揮手招呼,道:“如海兄,如海兄!”
林如海這才有藉口拜託一直圍在身邊探問他年紀家世的一大群人,朝賈放這邊擠了過來。
“子放!”林如海見了賈放也十分欣喜,“你也來看榜?”
賈放點頭:“對,陪家兄來看榜。二哥,這位是小弟的朋友,姑蘇林海,你還記得嗎?去年我們在晚晴樓上見過一面的。”
賈政卻在走神,口中喃喃地道:“考成這樣,如何能中,如何能中……”
賈放衝林如海吐吐舌頭,關切地問:“如海兄覺得如何?”
林如海笑道:“第一試的題目確實冷僻了一些,我出了號舍之後隨意問了幾人,應當是沒幾個能答出來的。”
賈放看看賈政沒在聽,便壓低了聲音問:“但也難不倒你,對不對?”
林如海笑了笑,謙虛地答:“因那題目太冷僻了,我只尋了個相近的破題去解,希望不要離題太遠吧。”
賈放大致明白了,林如海這種答題策略到底還是有些“韜晦”的用意,他知道題目冷僻,卻只管用相對比較大眾的解題方式去答題。若是連這麼冷僻的題目都能切中無疑地解開,到時萬一“木秀於林”,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陪著魂不守舍的賈政談談說說,忽聽貢院裡一聲炮響,貢院大門緩緩開啟,穿著官袍的禮部官員捧著發榜的榜單走了出來。
舉子們登時發一聲喊,一起往前擠,被早有準備的順天府衙役們攔住,讓他們先“往後退退”,等到榜單全部正式放完,才准許他們擠上來看榜。
但是已經有人大聲將前十名的姓名與籍貫一口氣都報了出來:“會元,浙江餘姚蔣仕材;第二名,姑蘇林海……”
賈放一聽便是一聲歡呼:“如海兄,你中了,中了!恭喜如海兄高中啊!”
第二名,沒有中會元,聽起來實在是有點兒可惜。賈放甚至在想,若是林如海沒有在第一場回答冷僻試題的時候“韜晦”,他許是就該當仁不讓地成為第一名了。
不過這個“會元”無關緊要,本次取中的貢士馬上就要參加殿試,殿試的時候答的那一道策論,才是真正見分曉的。
這聲歡呼驚動了周圍所有人,肉眼可見,人群中有不少正奮力向林如海這邊擠過來的,估計都是想要“捉婿”的。
林如海見到這架勢突然有點兒慌神,連忙拉著賈放,飛快地說了一句:“子放,我家世清白,尚未許親,這一點你一定要明白。“
林如海這副語氣,像是給賈放做的特別說明。
說完,林如海便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尋了一條沒有人攔他的路徑,一溜煙跑掉,應當是躲回他的車駕上去了。賈放猜他但凡再遇上“捉婿”的打聽,就都會含糊其詞應付過去。
但唯有剛才那一句,林如海是希望賈家能聽說的。
賈放搓搓手,心想等這傢伙殿試之後,就把他和小妹的見面安排上。
林如海高中,而賈放身邊的賈政卻完全無知無覺——這位現在正雙眼無神地盯著一張接著一張貼出的榜單,口中依舊喃喃地道:“真的能中嗎?”
一時禮部官員們將所有的榜單都貼上,一名官員長聲宣佈:“今科取貢士二百九十六名,在此公示。”
二百九十六名?——人群登時聳動。往年每一科都是取三百名上下,今科算是正常水平。但是參加本次會試的舉子何止千人,這意味著大約有八百到一千名寒窗苦讀多年的學子又要從頭再來
,重頭開始準備三年之後的會試。
而這二百九十六人之中,透過殿試,獲取進士資格的機率就都比較大了。往年殿試下來,通常能取二百至二百五十名進士,這二百五十人之中又將再分為進士及第、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三檔。
被御筆欽點的“進士及第”將能夠光宗耀祖、跨馬遊街,而落到最後的“同進士出身”則需要忍受被人與“如夫人”相提並論的揶揄。
但這一切,都取決於舉子們是否順利透過了“會試”,成為“貢士”。
官員這一聲之後,貢院門口登時又是一響禮炮。士子們終於得到允許,一起衝上前看榜。找到自己名字的欣喜若狂,沒有找到的則捶X_io_ng頓足。
旁邊準備“捉婿”的則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賈政也隨著身邊人一起,向公示的榜單跟前走去。賈放在一旁見賈政路都走得踉踉蹌蹌的,便順手扶了他一把。兄弟倆一起,前去看榜。
這榜單是由大開的灑金宣紙寫就,每一頁榜單上寫二十個名字。二百九十六名,便是十五張榜單。賈政走到榜前,直接從第二百零一名開始看起,一行行看去,越看臉色越差,越看越是口中喃喃地道:“完了完了完了……”
一直找到最後一名,賈政都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當即魂不守舍地轉過身來望著賈放。他這時反倒冷靜了些,只是嘆了一口氣,道:“老三,你二哥沒給沒給爹孃爭到臉,沒給咱們府爭到臉……”
“許是有個機會,能讓二哥穩中的,二哥沒有要,生生把這機會推出去了……”
賈放聽賈政說得無比沉痛,他知道賈政說的是甚麼,現下滿心只想誇獎一下賈政:能夠戰勝自己的心魔,這意義恐怕比高中來得更加重要。但賈放惦記著水憲的吩咐,一個字也不敢向賈政多說,只勸他:“前面的名次,二哥也去看看去啊!”
只不曉得早先高仕達送給賈政的那隻匣子裡,用火漆封住的試題,是不是就是今科的試題。但水憲說過那上頭的試題冷僻,林如海也說今科的試題冷僻,兩頭至少都對上了。
賈政的眼中沁滿了淚水:“老三,你和大哥都是通曉世情、人情練達的,只有我甚麼都不會,只能讀書……卻考成這樣……”
誰知就在這時,遠遠聽著賈赦一聲長笑,大聲道:“看見沒,金陵賈政,那是我兄弟!第一百零三名,是我兄弟!”
賈政登時直了眼,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名次竟然還挺前。他這時幾乎連路都要走不動了,顫顫巍巍地要邁步,賈放直接將他一拽,穿過人群,來到賈赦身邊。
賈政望著榜上自己的名字,兩行淚水登時滾滾而下,口中喃喃地道:“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滋味,我終於也嚐到了。”
賈赦卻重重將賈政一拍,大聲道:“老二,這是大喜事,你哭個啥?”這人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懷裡掏出了一大把裝著靑蚨錢的紅封,大聲道:“各位,我家老二中了第一百零三名,我這兒小小地散一點喜氣!大家來沾啊!”
這高中之家在看榜現場散靑蚨錢,乃是京裡的傳統。據說能搶到這些靑蚨錢,掛在莘莘學子的床頭、書桌前,能讓後來人也得好運,從此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以後和他們的前輩一樣,也能連考連中。
這習俗只有京中有,因此餘姚出的會元,姑蘇出的第二名林如海,都沒有事先準備。賈赦一掏掏出紅封,登時榜前就像是炸了鍋一樣,人們紛紛向賈赦衝了過來,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