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日的表現, 並未驚豔到讓榮府得到甚麼好處。至少御駕回宮之後,便對這次巡園隻字不提,彷彿人壓根就沒有來過一樣。但是賈放不在乎。
經過接駕這一次,他的心態已經完全放平了,他修這座園子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旁人。旁人說甚麼, 皇帝怎麼看,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內。
這日他早起, 慣例在小院和水井之間做了往返負重活動,又去大觀園內跑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小院裡衝了一把澡。孫氏已經把大廚房送來的早飯熱過一遍, 送到賈放面前。
賈放一瞅,慣例是粳米粥,另外還有一小方蒸制的千層油糕。他嚐了一口粥,皺皺眉頭,問:“甜的?”
孫氏點點頭:“加了牛Ru和糖。”
賈放不是甜黨,但是他在這個時空裡吃甜食的機會極少,陡然吃上一口甜粥,溫熱的甜味裹著奶香,味道還挺不錯。
他又瞅了一眼旁邊碟子裡的千層油糕,見到白白胖胖的油糕上面點綴紅綠絲,於是又問:“也是甜的?”
孫氏點頭:“這千層油糕,是用豬板油和糖醃製,醃成糖板油丁,然後一層糖油一層面,足足做滿六十四層,再上鍋蒸制,做出來的油糕。”
豬油和糖做的……難怪那麼甜美豐腴。
賈放記起這在他那個時空好像是一道南方名點,於是問:“怎麼,府裡是又請新廚子了嗎?這像是南方的點心。”
孫氏立即糾正:“咱們一大家子都是南方人,府裡的廚子做這些原屬應當。這道千層油糕,是老太太在時最喜歡的一道。老太太去了之後,史夫人當家,這些就不怎麼做了。”
賈放:……忘了賈家祖籍金陵了。
“那如何又把這些吃食重新拾起來了呢?”賈放問。
孫氏臉色稍許有些古怪,道:“是因為最近京裡的糖價便宜。府裡一下子買了不少,廚子便偶爾做了一次南邊的味道,勾起了國公爺的昔日口味,便叫廚房多做一些,讓府里人都嚐嚐。”
賈放:……敢情是因為糖價便宜了呀!
不過,糖這樣東西,在古代確實是奢侈品。就拿桃源村來說,以前他們整天都在為了吃鹽而發愁,因為鹽是必須品,沒有錢買鹽,一村人就都沒力氣下田。
但是糖就不算甚麼了,桃源村幾乎沒有人買糖,娃兒們幾乎沒見過成塊的糖,更別提用糖做的點心。
賈放在桃源寨曾經親眼見過一群孩子摘下路邊的野花,然後把花心單摘出來嘗那裡頭的一點點花蜜。他也見過有鄉民在山間找到生著的野甘蔗,就砍了帶回來,削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分給村裡的孩子——每個孩子都捧著小小一截甘蔗嚼個不停,臉上都笑開了花。
甜味代表著溫情與滿足,但在這個時空卻不是輕易能享受到的。
像榮府這樣,用豬板油與糖一道蒸制點心,桃源寨的人肯定想都不敢想。
賈放:等等……應該是南方產糖才對呀!
他曾經聽賈赦說過一嘴,說是京裡的糖都是南方運來的,後世北方用甜菜製糖的技術似乎還沒有出現,所以這意味著——從南方運進京的糖成本降低了?
賈放特地找賈赦確認了一回,這位“百事通”很確定地告訴賈放:“誰說不是呢?”
“前陣子監國太子試行新政,推動削減路稅,各州的路稅減了一多半,南方運上京城的糖成本就便宜多了。聽說還有海運運糖,再透過運河把糖送進京城的,那成本就更便宜了。”
賈赦嘻嘻笑著,說:“有些人嘴上說著不要新政,卻靠這個牟了不少利。老三,你說這叫甚麼?”
賈放:……叫“口嫌體正直”。
按照賈赦說的,賈放暗自猜想:這從南方運糖上京,大做買賣的,應就是三皇子的手下了。三皇子現在在京中儼然以士林領袖自居
,一開口就是道德仁義,但是私底下卻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錢賺得盆滿缽滿。
真是名聲利益兩不誤。
不過這新政一推,南方的糖運往北方,北方的大戶人家開始大手筆地用糖做各種精緻點心,桃源寨的鄉民們,卻依舊只能從山裡砍一枚野甘蔗回來,帶給自家孩童,讓這些小孩子們嚐嚐甜味。
錢都讓這些財大勢大的行商賺走了,生活在糖產地的百姓卻依舊與糖無緣。這有點“遍身綾羅者,不是養蠶人”的味道。
“老三,你別過問這些啦!”賈赦拍拍兄弟的肩,“多想也沒用。咱把自己管好就是。至於糖,便宜了咱就多買些孝敬孝敬爹孃,貴了就少買,還能怎樣?你我總歸把自己該做的做好便是。”
賈放點頭,賈赦的這份實用主義還挺對他的胃口。
他按照賈赦的指導,回到大觀園中,指導紅香圃和綴錦樓兩處工程的進度。
正如此前雙文所說,紅香圃的修復進度非常快,這座小廳的結構幾乎沒有動,只要將外部裝飾整修一新就可以了。
而雙文還攬下了修整位於紅香圃四面的芍藥欄的活計。她帶著幾個小工,把芍藥欄裡已經多年不開花的老枝清理了去,然後又從蘅蕪苑取了新“培育”的芍藥種苗來,種在這芍藥欄裡。
蘅蕪苑的培育圃非常特殊,從那兒培育出來的種苗幾乎是見風長。剛栽下去的種苗,沒過幾日,已經和長了兩年的老枝似的。看這樣子,今年春天天氣和暖之時,在這紅香圃裡賞芍藥,應當是沒甚麼問題了。
賈放看過園裡的情形,便獨自去了稻香村,從那裡透過“縮地鞭”,前往桃源寨。
他剛出賢良祠,就發現青坊河對面上一團黑煙直上。
難不成是山火?——賈放一躍而起,徑直衝向青坊橋。這時青坊橋跟前已經聚了很多人。賈放隨便抓住一個鄉民,急忙問是怎麼回事,那鄉民喜形於色,說:“那林子裡發現了一個大蜂巢——賈三爺,等把蜂蜜取出來,這寨子裡的娃兒們,就要有蜜吃啦!”
但賈放頭一個想的卻是:“蜂子不蜇人嗎?”
身邊的鄉民立即回:“所以您看著那邊點起了柴草,就是要把那些蜂子燻走了,再把蜂巢摘下來取蜜。”
賈放聽見,立即往青坊橋上趕,準備過橋去看看,被那鄉民一把拉住,說:“賈三爺,您可不能就這樣去!”這鄉民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的一件外褂脫了下來,塞在賈放手裡,說:“這衣裳借你,蓋在頭臉上紮緊,就露一對眼睛,這樣就不怕被蜂子蟄了。”
這位鄉民的外褂脫下來,還有些汗味兒。賈放原本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很難接受這個。但旁人把自己的衣裳脫下來給他抵擋蜂蟄,自己光個膀子,這是何等的信任與熱情。
賈放實感盛情,道了一聲謝,趕緊把鄉民的外褂披在自己頭上,兩個袖子一紮,蓋住自己的整個面孔,只露出一對眼睛。汗味兒就汗味兒吧,反正過一會兒也習慣了。
他立即動身,越過青坊河,來到右岸河灘前的空地上。
這邊正在觀望的村民,都和賈放一樣的打扮。人人都蒙著頭,只露出一對眼。
這裡的煙味已經很重,村民們點起的柴草裡似乎加了一些草藥,味道濃烈,連賈放都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不防身旁的人跟他打招呼,“賈三爺,您來啦?”
賈放瞅瞅:一個都不認得。
他身邊兩人便解下臉上遮著的衣裳,一個是陶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