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特別好!”四皇子稍許有些吃力地把話說完,轉身指向身邊的一位少年,“子放,這是五弟。算來他和你一般大。”
賈放這才發現,跟著四皇子的,還有一個年輕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亦是風度翩翩氣度不凡,可惜沒甚麼存在感。
剛才皇帝的隨行眾人,賈放挨個兒都數了一遍,連東平王、西寧王這兩位都認出來了,唯獨沒有發現這位五皇子的存在。
此時與五皇子見禮,以前賈赦講過的那些八卦,一時間湧上心頭。
他眼前的這位五皇子,並不是太子等人的親兄弟,而是堂弟。是當年兄長未死便擅自即位,並且為了權勢險些弒兄的義忠親王之子。
當年廢帝復辟之後,將義忠親王嚴密看管起來,這位親王多年來毫無音訊,很多人都認為他已經掛了,所以去年旱災時才會有那等今上“弒師殺弟”的流言出來。
但是眼前這位“小透明”卻是義忠親王的親兒子,當年“奪門之變”①的時候,這位五皇子應該剛生沒多久,親生父母都被嚴密看管起來,不見天日,但是這個孩子卻被皇帝養在膝下。
想想其實身世挺可憐的。
四皇子為賈放引見了“小透明”五皇子,兩人敘了年齒,真的一般大,五皇子比賈放大了一個月。這位五皇子便面帶稍許羞赧,叫了一聲“子放”。
賈放只能稱呼他:“五殿下!”
幾個年輕人一起出了榮禧堂,賈放發現水憲揹著手在外等他。
賈放並不是不待見四皇子,而是與這個初次見面的五皇子相處,好像實在是有點兒不自在,趕緊告了罪,溜去尋水憲。
水憲卻伸腳尖在地面上搓了搓,問:“這是甚麼?”
皇帝在榮禧堂逗留期間,雪一直不停地在下,而榮禧堂前早先由榮府的家丁掃出來一大片空地,地面不可避免地被雪水洇溼了,但是雪一直下著,卻沒有在地面上積起來,地面上也沒有結冰。
水憲大約是發現了這一點,又細心地在地面上發現了一點顆粒物,伸腳搓了搓,覺得好奇,就來問賈放。
結果賈放說:“是鹽。”
水憲:“鹽?”
賈放:“對,不過是粗鹽,五文錢一大麻袋的那種。”
粗鹽就是未經加工過的大粒鹽,其中還混著很多雜質,除了鹹之外,還有很濃重的苦味,所以不太適合食用。很多人家是在醃製鹹菜、鹹肉的時候才會用到這種鹽。
但是賈家卻把它就這樣灑在地面上。
賈放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撒鹽能夠阻止地面結冰。”
“還有這種道理?”水憲挑眉。
賈放點點頭:“是的,鹽水的冰點比淡水要低,撒鹽的目的就是降低冰點,從而避免地面結冰。”
這也是他提議讓賈府做的各項準備工作之一。畢竟雪一直在下,園子裡地面溼滑,如果結起冰來,大觀園變成溜冰場,遊園的摔倒一大片,那就沒意思了。
原本賈家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派幾十個忠心的家丁,時時刻刻在園中掃雪,只要有雪落下來,就立即被掃掉的——可這樣也阻止不了地面結冰。
昨晚賈放提出了這個“小竅門”,賈代善和史夫人都覺半信半疑,但是早起在大觀園中撒鹽試了試,果真見那掃出來的道路一直都沒有結冰,也不滑溜,這才放心。
賈放還特地繪製了大觀園的遊覽路線圖,命家丁們沿著道路撒鹽,千萬不要撒多了,以後破壞大觀園土壤的鹽度,另外也免得破壞了今日這一場好雪在大觀園中創造的景緻。
水憲聽他解釋明白,登時笑道:“晉人說下雪,白雪紛紛何所擬,空中撒鹽差可比。而貴府上卻真的是在地面上撒鹽,好與古人遙相呼應。”
賈放也笑:“可不是?”
兩人齊聲大笑,心意相通,走在前面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便停下來,等候他們兩人。
“子衡,子放,快跟上吧,到時候……父皇又問、問起子放,……找不見人,是,是要著急的。”四皇子催促一句,賈放連忙與水憲一道跟上。
一路行去,賈放察覺那位五皇子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他努力做出視而不見的模樣,一路上只與水憲和四皇子談談說說。
一行人出了榮府,從寧府重新入園,由大觀園正門入內,進園子一往,天地之間,竟再無第二種顏色。
正如賈放所料,整座園子,都被大雪所籠蓋,一切不如意不完美的,皆為這一片純白所遮掩。賈放目力所及,只見各處山川屋舍的輪廓,以及大觀園中沁芳溪那如鏡般平靜的水面。
整個田地像是一幅純潔的畫布,畫布上線條簡潔,眼前是一條道路,遠處有幾個淺灰色的人影。賈放知道那是寧榮二府的僕人,今日史夫人是吩咐了,定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指引方位,免得人誤入了沁芳溪中,那可不是玩的。
賈放、水憲與兩位皇子走到近前,寧府的僕人便恭敬指引了聖駕的方向,同時提起聖駕有寧榮二公陪伴著,賈放便也不太擔心皇帝會找自己。
四個人在園中慢慢逛著,先是逛到了瀟湘館,瀟湘館前的千竿翠竹在雪中依舊挺拔,碧綠的竹葉在皚皚的白雪映襯下,更顯得蒼翠Y_u滴。
瀟湘館沒有打地炕,但是為了今日的接駕,早已攏上了熏籠,凍不著人。甚至人們走累了,在此歇歇也是好的。誰知館前守著的人只說是皇帝已經來過,在外看看,未曾入內,並且給賈放等人指了御駕的去向。
賈放即使有心招待,也不便多留,趕緊帶著來賓離開,下一站是蘅蕪苑。出人意料的是,聖駕也沒有在此停留。
倒是賈放帶著水憲穿過積滿白雪的青色玲瓏山石,水憲在後面笑道:“確實如在仙境一般。”
幾個人從蘅蕪苑跟前路過,又從雲步石梯下去,眼前便是一座硃紅色的折帶朱欄板橋。水憲登時大讚:“於這純白琉璃世界中,忽見一點妖嬈。如何想得的?”
賈放:我也沒有這樣想啊?原本想的是綠柳紅橋,這是老天爺安排的。
一行人來到橋面上,不遠處便是到稻香村。這時已經隱隱約約可以聞到些若有若無的香氣。
水憲深吸了一口這略帶Ch_ao溼的寒氣,問賈放:“何處植了梅花?”
梅花?
這個——賈放不太確定。
稻香村一旁種著成片的杏花他是知道的,但要說哪裡種了梅花,他卻一直沒留意。
剛才從蘅蕪苑中出來,那裡滿是各種奇花異草、蘅蕪杜若的香氣,連四皇子都一個勁兒地誇。水憲卻毫無反應。
誰知到了這兒,這傢伙的狗鼻子竟然聞到梅花了。
“在那裡——”水憲遙指稻香村。
賈放順著他指的看過去,只見稻香村牆內有數株紅梅,開得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精神。
賈放心裡登時生出幾分古怪。如果他記得不錯,這些紅梅,應當是種植在妙玉的櫳翠庵裡的,但是櫳翠庵他現在也還沒有建出來,這幾枝紅梅便開在了稻香村的院牆裡。
話說稻香村他經常去啊,也就是說這幾枝紅梅,他平均一天要路過兩回,竟然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幾枝乃是紅梅……
這回便成了水憲帶路,一行人跟著他向那一叢紅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