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裡面的湯湯水水,和從煙道里飛出來的木炭一起,直接朝賈放背後飛過去。剎那之間,賈放已是在劫難逃——
賈放卻全然不知,他聽到自己背後一聲慘叫,隨即有個人好像趴在自己身後。他一扭頭,頓時大驚失色。
原來是他的小廝李青松一直躲在這店中不知道哪裡,這時候見到賈放危急,一時忘了自己的安危,衝上來奮不顧身地擋在賈放身後,那銅鍋裡潑出的滾水,合著木炭,一股腦都砸到了這個小廝的背上。
偏巧李青松此前為了混進來,把外頭賈家小廝的服色給脫了,此刻穿著單衣,登時慘不堪言。
賈放一瞅,李青松的衣服先是被扔出來的木炭燎出了一圈大洞,然後被滾水一燙,他背心上登時起了一大圈燎泡。
李青松揚起頭,咬著牙忍著痛對賈放說:“三爺,我……沒事的,別管我!”
賈放哪裡信他的鬼話,咬著牙幫青松脫去身上的單衣,一面脫一面說:“你忍忍,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這傷必須馬上處理,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層風險。”
這又是燒傷又是燙傷的,青松只是個小孩,這個時空處理這種程度的傷問題應該不算太大,可是傷口感染了怎麼辦?
“你把這孩子交給我!”水憲在賈放身邊蹲下,皺著眉頭看著青松背上的傷,“我去帶他治傷。”
他的口氣很硬,不容拒絕。
賈放:這怎麼行?他的人,又是忠心護主,為他而受的傷,他怎麼能把人拋下,讓水憲代勞。
這時賈赦也走了來,把水火棍往身邊地下一扔,問賈放:“這是你的小廝?”
賈放正在奇怪,賈赦怎麼就不和牛雍繼續對打了?——他剛一動念,便聽見身後牛雍發出一聲慘嚎。
“真不經打。”賈赦一臉落寞。
賈放面前是疼得直抽氣的李青松,後頭是連聲慘叫的牛雍。他一時還沒鬧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身邊一群賈府的護院和家丁擁上來向賈赦拍馬屁:“大爺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大爺真是威武雄壯,那鎮國公家的小公子,怕是斷了一條腿,且有他受一陣子的。”
賈放:瞧這亂的!
他把青松扶起來,四處想找一件乾淨的衣裳為青松遮一下傷口,誰知水憲已經把外袍脫下來,將人一裹,對賈放說:“我說了,這孩子交給我。”
賈放還待拒絕。水憲望著他冷笑著道:“到這時候還不明白?這件事若是想要善了,你們兩位,趁現在趕緊回府,裝作從沒有出過門的樣子,從沒參與過這場禍事。拖——盡一切可能拖下去。”
賈放與賈赦對望一眼,兩人都恍然大悟。賈赦沖水憲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多謝。賈放則一揖到底,這是求水憲幫他照料李青松。
水憲微哼了一聲,賈放趕緊跟上了賈赦的腳步,帶著榮府的人,匆匆離開東門市。
他們剛剛回到寧榮后街,就有賈赦的小廝從後趕上來,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串,賈赦便氣不打一處來,道:“順天府的人來得這麼快,真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賈放想想這事確有蹊蹺:賈赦剛一去“東門”,那牛雍便來了;賈赦剛把牛雍打壞,順天府便派人追上門來了。
賈赦大手一揮:“去通知門房,能拖一陣是一陣。”
隨後他將賈放一拖,道:“沒法子了,跟大哥去向母親求個情。這件事……需要母親出面先抵擋一陣。”
賈代善目下不在府中,順天府的人進來拿人,只有身上有誥命的史夫人一個人能攔得住。賈赦就算再不受母親待見,這時為了保住闔府的名聲,也為了保護賈放的安全,就必須得去求史夫人。
兄弟兩個馬上趕到榮禧堂,賈赦沒等通報,直接帶著賈放衝了進去,進了史夫人日常
起居的耳房,賈赦雙膝一軟,“撲通”一跪,一臉戚容,哀聲道:“母親,救救兒子和老三吧!”
史夫人一聽,馬上知道眼前這兩個小子闖了禍,她盯著賈赦,那眼裡就像是要冒出火來,一轉向賈放,又馬上滿是笑意。
這樣隨著目光轉移而切換情緒,來回兩次之後史夫人自己也覺得要分裂了,低下頭揉了揉眉心,努力壓下心頭的氣惱,儘量春風和煦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賈赦趕緊把順天府來人上門要拿他和老三的事說了。史夫人一聽便將手邊的炕桌重重一拍:“這是反了天了,有這膽子上我榮國府來拿人?”
她也不問賈赦和賈放究竟犯了甚麼事,只管徐徐起身,對身邊的僕婦說:“給我換見客的大衣裳。”
“你們兩個,還不趕緊回自己屋去,把外頭衣裳都給換過了,待會兒叫你們的時候再出來。”史夫人望著兩個“不成器”的“兒子”痛心疾首,“真是……就沒有一天讓我省心的。”
第83章
史夫人那所謂的“見客的大衣裳”, 事實上是她入宮時的全套誥命,穿戴起來起碼要小半個時辰。
因此順天府的衙役愣是在榮國府的門房等了大半個時辰,連茶都喝白了, 才等到史夫人召他們入府相見。
史夫人見人的地方就在榮禧堂正堂上,她坐的位置頭頂上就是一座赤金九龍青地大匾, 上面寫著“榮禧堂”三個大字, 旁邊是“萬幾宸翰之寶”六個小字。
順天府的一名衙役就拉拉身邊的班頭兒, 小聲說:“看見沒, 那是御筆。”
班頭走到這兒, 見滿眼都是威儀壯麗, 腿肚子已經有點打顫了, 心裡直嘀咕:這趟差事怕是真不好辦了。
但上頭吩咐下來的事,他們不跑這一趟也不好交差。只能硬著頭皮向前,來到榮禧堂中, 向端坐在上首、全套儀仗、雍容華貴的國公夫人行禮問安:“見過國公夫人。”
“幾位差爺, 請坐, 看茶——”
史夫人擺出了一副禮數周到,但拖也能把你拖死的架勢。
“不敢勞動夫人賜茶,小的們適才在門房已經喝過了。現在過來,不為旁的,就是想請府上的大公子、三公子勞動玉趾,到順天府衙門走一遭。”
“哦?”史夫人便道, “你們不飲茶,那便請等等, 我要飲。”
一句話把衙役們噎在原地,坐下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不等也不是,等……那時間真是好久啊!
好不容易等榮禧堂內的僕婦沏了茶,服侍史夫人喝了一口,她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問:“順天府尹請小兒過府,究竟是所為何事啊!”
班頭和衙役們早已就憋得心頭有火,偏生在這莊嚴壯麗的榮禧堂裡被壓得絲毫不敢放肆。這是那班頭只得躬身道:“大公子在東門市與人起了一點爭執,雙方動起手來,打斷了鎮國公家的小公子一條腿——”
史夫人登時面露欣然神往之色,道:“甚麼?我家小兒與鎮國公家的公子動手,竟能不落下風,還打斷了人家的一條腿?嘖嘖嘖,這真是虎父無犬子,我家老爺回來,聽說此事一定會倍感欣We_i。”
順天府的衙役們在下首聽著,已經全傻了。
“不過不對啊,”史夫人的欣喜突然轉成疑惑,“我家小兒沒這能耐,鎮國公府的公子,他怎麼打得過?更別說打斷腿?”
班頭連忙道:“千真萬確,鎮國公府的小公子牛雍,被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