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以“三村食堂”為例, 那裡一餐飯是三文錢, 多加一個菜是五文。如果你拿一錠銀子去點一餐飯吃, 食堂裡的大娘鐵定找不出來。
這時就有村人提出:要不……先賒賬?
賒賬這個法子剛開始還行得通,因為大家都是餘江老鄉,對方確實是有錢,不是付不起,而是在體諒食堂實在找不開而已。
甚至有人和“三村食堂”領頭的婦人打了招呼:“我天天在你這兒吃,吃一個月, 差不多就快夠一錢銀子了。到時候一起給!”
剛開始食堂大娘還能點頭答應,到後來卻跟著人追賬:“別, 等等啊!銅錢給了沒?給了錢才能舀飯……”
“概不賒賬,概不賒賬啊!”
老鄉們見了這大轉彎的態度,忍不住疑問紛紛。食堂大娘卻有理有據:“你們這樣賒賬, 我們就沒處去買材料。那邊也不能總讓我們賒著賬啊!”
老鄉們連忙安We_i:“大娘,要不我先給你一錠銀子,你拿著銀子先去買材料?”
食堂大娘著急搖頭,漲紅了臉:“不是我不肯,也不是對方不肯,而是對方收了我的錢之後,也要上我這兒吃飯,這一錠銀子到了他手裡,就又要給到我這裡讓我找。我……我這也找不出啊!”
聽說這話的人無不腦後出汗:敢情又繞回來了呀。
於是從餘江來的新移民一起去問桃源村的土著。他們找到陶村長,紛紛把自己身上帶著的,從賈放那裡拿到的金銀都拿了出來,問:“老村長,有甚麼地方能把這些兌成銅錢的呀?”
陶村長一拍大腿,道:“你們可真問住我了,我也想知道啊!”
眾人:……?
賈放一直很關注桃源寨的建設進度,他很快就發現了寨裡出現的銅錢短缺問題,並且兩次去通匯行兌換了相當數量的銅錢,並且透過“力士搬運”的法子搬到了桃源寨裡。
可還是感覺村民們對銅錢的需求像是無底洞一樣。
賈放仔細想想:這也屬正常。原本他只有一千人的基本盤,現在桃源寨的人口是原先的五倍;另外,是他自己親手推動桃源寨離開了原先那種平均主義的“共有”式經濟,引入了“私有”二字。
他為遠道而來的新移民發放“安家費”,為他們提供“創業貸款”、“建房基金”——說白了,他賈放就是在往這個新興的小社會里打錢,注入貨幣。
所以——錢不夠很正常。
但要怎麼解決?除了繼續從通匯行“搬運”錢過來,他還沒有甚麼特別好的辦法。
搬錢來也有搬錢來的問題——南方的銅錢幣值較高,以前桃源村也發生過,這銅錢流通著流通著就越來越少的情況。如果他繼續“搬運”來大量的錢幣,會不會加快銅錢的流失速度——原本他只需要給桃源村一家供血的,現在難不成要給整個南方地區供血?
如此想著,賈放聽見了賢良祠那裡的鈴聲,一長一短一長,說明有府外的人來找。他急急忙忙地向鄉民告辭,回到稻香村,見到雙文。雙文卻說:“人就在瀟湘館那裡,大爺正陪著呢!”
這是甚麼人,竟然直接進他的大觀園來了?
他帶著雙文,急急匆匆地趕過去,果然見瀟湘館跟前,一溜從人垂手立著,有賈赦的人,也有北靜王府的人。
“水憲?”賈放不由得有些驚喜。
自從上次水憲從這瀟湘館裡挑了一本書走,他就還未見過這一位,更加沒鬧明白這位究竟帶了一本甚麼書走。
他腳步匆匆,進了瀟湘館的院子,果然見到賈赦正在與水憲寒暄。水憲似乎在向賈赦道賀弄璋之喜,賈赦開心不已,笑得像個傻子。
賈放帶著雙文進院,雙文見賈赦帶的人將瀟湘館裡照顧得甚是妥帖,便甚麼都沒說,退在一旁廊下靜候
。
誰知水憲看見了她,微笑著問:“這莫不就是子放身邊正在學畫的那位?”
賈放與雙文都是莫名其妙。賈放忍不住問水憲:“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雙文則屏息站在廊下——她不方便接話。
這時賈赦大約心情太好了,大笑出聲,道:“聽說這位雙文姑娘原本就是丹青好手,到子放身邊更是如魚得水,正好紅袖添香。”
賈放連忙搖手:“真不是這樣,子衡,你聽我解釋。大哥,你這也太……”太口無遮攔了吧!
水憲的眼光裡帶著疏朗的笑意,在賈放面上轉了一圈,隨即抬手,朝賈赦作了一揖,道:“多謝大公子。”
賈赦是個人精,一見便曉得水憲有事要與賈放私下聊。他可以把人交給正主了。
賈赦便也回一揖,道:“王爺請自便。”說著告辭轉身,路過雙文的時候,丟下一個眼神,雙文乖覺,跟在賈赦身後出了門,還沒忘了幫賈放掩上瀟湘館的院門。
“你怎麼知道雙文在跟著我學畫?”賈放依舊很好奇,差點兒忘了他一直想問的事。
“記得嗎,上回我在你這兒帶走了一本書。”水憲在這瀟湘館之中感覺很自在,也不用賈放招呼,自己就舒舒服服地坐回正堂椅上,端起茶盅飲了一口,嘆道:“好茶!”
賈放總算想起來了,連忙問:“我一直想問你來著……”
那天水憲在瀟湘館裡抽到了一本書,沒有讓賈放看見究竟是甚麼,就直接帶走了。
而賈放則一直很想知道,被水憲Mo走的那一本書,究竟是不是《母豬的產後護理》來著。
水憲卻笑道:“我離開之後,發覺那書上的內容還增加了好些。”
賈放登時倒抽一口氣:竟然還能增加的。
“就因為這本書,我知道了令兄正在鑽研經義,令妹是位愛讀詩詞的才女,你身邊那位姑娘正忙著學習工筆樓臺,應該顧不上給你紅袖添香,而你……應當已經是把鼓脹病給解決了。”
說著,水憲拱起雙手,道:“恭喜子放!”
賈放被他這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省過來。對方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他也沒有甚麼隱瞞的必要,當即問:“你是說……你拿到了一本書目?”
能知道賈政、賈敏、雙文各自拿到了甚麼書,而且在離開之後,也能知道他後續又從架上取了甚麼書籍——這證明水憲那本,不止是一本書目,而且是一本能夠實時記錄這一幅神奇的書架究竟已經提供了哪些書籍的書目。
賈放不禁滿臉尷尬,他想起了賈珍。
水憲完全沒提,賈珍或者福丫——或許因為他們這兩人拿走的都不是文字書籍,而是“畫冊”,這書目上有可能不會顯示。
但是水憲也很有可能只是要給他留一點臉面,所以才不提賈珍的。
聽見賈放問話,水憲舒心的點了點頭,哈哈笑了一聲。
賈放“額”了一聲,滿臉窘態地搓了搓手,說:“子衡你確實是運氣不錯啊!”他馬上想起那書架會根據拿書的人心中所想和所好,提供相應的書籍——這麼說來,水憲來他這裡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拿一本他這架上書籍的書目?
不愧是個精明人物,有抓主要矛盾的本事。
“你……竟然一點兒都沒覺得驚訝?”賈放終於問出了口。若是換了賈赦拿到這本書,估計會怪叫一聲來找自己,雙文拿到了,則會驚呼一聲,失手將書落在地下。\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