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放:“放兒,為父問你,這張友士可是真有其人?”
賈放:……?
他馬上反應過來,估計賈代善也是跟後世一樣,生出了“我的朋友我”的疑心。
“為父在回來的路上才想起這事。這張友士若是有任何不妥……放兒啊,你此舉便是欺君。”賈代善很嚴肅地盯著賈放。
賈放連忙保證:“父親,絕對有此人,這份條陳和報告也是他自己寫的。孩兒只不過……只不過是稍許給了他一些提點。”
賈代善:“真不是從瀟湘館裡隨便找了本書,然後抄出來的嗎?”
賈放:敢情您也知道這事兒啊!
他使勁兒搖頭:“父親,盡信書不如無書,如果只是書上寫著的,沒有經過實驗證明,孩兒哪裡敢把這條陳拿出來——畢竟事關生死。”
賈代善長舒了一口氣,露出笑容,道:“父親看了那份《報告》,知道你們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嘿嘿,不過就是隨口一問。”
說到這裡,賈代善終於放賈放回去休息,臨去之前,沒忘了提醒賈放:“你對瀟湘館的藏書……那態度我很喜歡,盡信書不如無書。那些書籍……看書的人決定了能看到甚麼書,也決定了怎麼用這些書。此事你擁有決定權,但切記一定要謹慎。”
離開之後,賈放在心內默默回想賈代善最後說的話——“看書的人決定了能看到甚麼書”,這解釋了為啥大家能從架上找出不同內容的書籍;“也決定了怎麼用這些書”,賈代善似乎在指看書人的態度對書的效用會有極大的影響,把《血防手冊》拿出來直接用和全盤消化之後寫成《血防報告》明顯是兩碼事。
而“此事你有決定權”,也可能是說,只有賈放本人在場的時候,才能有人把書從瀟湘館的書架上拿出來?——不得不說,有這個可能。
賈放:我只是隨便猜想哈!
在“金銀稻”風波之中小小地傷了點元氣的三皇子,近來看上了南方製糖的生意。他坐在自在堂裡,面前的案几上放著一塊完整的棕黃色糖晶,糖晶通體透明,看起來沒甚麼雜質。
“這品相是不錯。”三皇子點頭,“只是從南方運到北面,路稅就要交掉不少?”
對面幕僚趕緊解釋:“您難道忘了監國太子的新政?”
糧行的事還有個副作用,就是讓削減運轉稅的新政順利開始“試行”。這件事現在就只有幾個以往路稅收了個盆板缽滿的州縣還在反對著。
三皇子“哦”了一聲,笑道:“別人要交是一回事,落到自己頭上,交多少都是肉疼。”
話是這麼說,但若真有人問起三皇子,他還是會搬出“聖人之訓,農桑為本”這一類的套話,爭取站在輿論的高地反對新政。這就是手一伸賺錢,嘴一張說漂亮話。
“那不如試試海運?”幕僚提出建議,“從泉州出海,沿海岸線北上,再從上江入海口進來,沿運河送到京中。”
走海運三皇子卻有些不放心,說:“現在海路安全不安全?早年間聽說有海盜,現在怎麼樣了?”
那幕僚只答:“時有時無,近兩年來聽說消停了好些。”
三皇子聽說:“那就試試吧!先分兩成的貨出來走海路,然後再看成本如何再說。”
幕僚趕緊應下了,心說這位主家真是個謹慎人兒。
“南方……”三皇子突然想起甚麼事,“上回父皇賞了賈放一塊封地,叫桃源寨?”
“是——”
“桃源寨……多好的名字,聽著就令人神往。”三皇子感慨完了話鋒一轉,“我記得當時太子下令填了餘江受鼓脹病所困的三千鄉民去那塊封地,現在怎樣了?”
那幕僚心中腹誹:這位是自己做過的事連自己都不記著,明明是您先提議,太子才被迫點頭的,怎
麼現在就都成太子乾的好事了?
但明面上卻只能回答:“鄉民們已經送到地頭了,但這千里之遙的……具體如何還不得而知。眼下還沒傳出風聲說那邊需要賑濟。”
三皇子想了想,說:“這算是看看老爺子的態度吧。看他究竟有多偏向賈放。”藉此來判斷一下傳言是不是真的。
“聽說那桃源寨原本只有一千人,老爺子給這塊封地,應當是要給國公府的庶子撐一撐腰。現在因為太子下令填了三千難民,這封地黃了,看看老爺子之後對那少年還會有甚麼補償吧。”
“餘江的鼓脹病聽說也挺嚇人的,不論男女老少,肚子都鼓得跟孕婦似的,拖不了太久人就沒了。而且聽說會過人,餘江那裡出了好些滅門的,一家都沒了。”那幕僚估計也覺得賈放的封地前景有些不太妙。
“太子說是把人遷出餘江,病就會好了。我只覺此事可笑。既然會過人,這難道不是把人散到南方各處,讓更多的人得這病嗎?”
“將來若是這病傳開,天下生民受此病荼毒,本王必定在朝上仗義執言,痛斥太子之非,就算是他好心,怕也是辦了壞事。”
那幕僚連聲附和,馬屁與高帽齊送,將三皇子捧得得意洋洋,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時外面腳步聲急促,有人送了文書進來,道:“是從城外離宮傳進城的。今天早上陛下讓把這條陳抄送南方各州縣……”
三皇子吃了一驚,拿過來看時,才感慨道:“看來上天終是有好生之德,防治這鼓脹病的法子竟然找到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這才反應過來:“等等,怎麼會是從老爺子那裡發出來令送到南方各處的?昨夜,昨夜有甚麼人去過離宮?”
來人道:“聽說昨晚榮國公求見,半夜才離開。之後陛下便命人抄寫文書,還有將這份文稿交與書坊,付梓印刷。”
三皇子更加吃驚了:“還有文稿?”
來人將厚厚一沓手稿遞上,道:“卑職找到了正在雕版的書房,花錢疏通,總算是抄出來一份這即將印製的書稿。”
三皇子劈手奪了過來,這一疊書稿並未裝訂,全是一頁頁的散紙,紙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之間抄寫出來的。
三皇子看得飛快,一目十行地翻過去,不多時已經全部翻完,將書稿一疊,扔給滿臉驚疑的幕僚,自己坐下來,一臉鬱悶。
“《血防報告》啊……”他發出一聲感慨。
“天下怎麼會有人花心思記這些東西?”
那幕僚已經看住了,半晌方道:“但僅靠這一份文稿,便能知道寫書的人在這件事上花了多大的功夫。”
他沒忘了提醒:“三殿下,這文稿的內容,都來自桃源寨。”
三皇子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漏看了最最緊要的內容,趕緊將書稿搶回來,總算是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隨即在椅上頹然坐倒,半晌方道:“這個張友士……究竟是甚麼人?”
來人當即回答:“已經查過了,此人六年前得了個童生的功名,之後在科考上就再無寸進。”
“所以他要寫這種東西!”三皇子突然大怒,伸手就將那幕僚疊放在案几上的書稿朝空中一揚,字紙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黑白相間,像是怪異的雪片。“此書一印,這個張友士,立即天下聞名。”
“是了,往後不用科考,也可以用這種法子揚名,寫事無鉅細、連篇累牘的報告,然後說自己是‘實證’,是格物致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