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在這一兩年裡還種甚麼地啊,眼前的生意根本就做不完。”
秦里正想想也是。這樣一想,遠道而來的鄉民可以養活自己的法子太多了,為啥偏要糾結種地?
“對了,這樣一算,我最近要花的錢和要放的貸款太多了。陶老丈,秦老丈,有沒有可靠的賬房先生能推薦給我的?”
還沒等這兩位回答,賈放已經自己想到了解決方法:“不用了,張友士的人口登記冊上都登記了這些資訊。我過去翻一翻就都知道啦!”
這一番長談之後,陶村長和秦里正完全理解了賈放的安排,他們回去之後又各自向身邊的人“傳達”了一下賈放的意思。
但凡傳話就可能會出偏差,這訊息放出去之後,桃源村村民與餘江鄉民都是半信半疑、喜憂參半。
於是賈放決定開一個桃源寨全體大會。他讓所有人都聚在了桃源村村口的空地上。五千人說少不少,烏壓壓地把整片空地都擠滿了。
賈放則特地在空地中間放置了一座高臺,他自己擠過人群,爬上那座高臺,登時便鶴立雞群一般地立在人群當中。
然後他拿出了一個銅喇叭似的東西,舉起來放在嘴邊,然後問:“都能聽清我說話嗎?”
“能!”底下的鄉民們一回應,那聲浪就遠遠蓋過了賈放的聲音。
“很好!”賈放連忙比手勢,示意他已經收到回應了。
隨後,賈放將他對桃源寨的規劃與安排一項一項說出來。村民們此前都聽說了傳聞,現在也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但是賈放所說的,可比村民們口口相傳的內容要更加精準,也更具有權威。
賈放見桃源寨的鄉民們大多情緒穩定,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的措施有很多不是短期能看到效果的,這些鄉民並不一定馬上就能全盤理解。但只要願意嘗試就好。
正在這時,村口空地一角,忽然有個人高高躍起,衝賈放揮手,很快就落了下去,消失在人堆裡。
賈放眼見,看見了那是張友士。
他趕緊說:“那邊的鄉親,麻煩讓開一條路,讓張先生過來。”
張友士沒等他發話,就立即擠了過來,還沒靠近賈放身前,他就大聲向賈放喊話:“三爺,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找到鼓脹病的驅蟲藥了。”
張友士話音剛落,原本正在平靜接受賈放向他們灌輸資訊的鄉民們,人群立即沸騰起來。
第69章
“你要我說你甚麼好?”賈放面對張友士, 相當不客氣地說,“既然沒有任何證據說是這種草藥有功效,怎麼就憑書上一兩行字的記載, 就貿貿然說你已經找到特效藥了呢?”
“盡信書不如無書,這個道理張兄比我更清楚吧?”
張友士耷拉著腦袋, 看起來十分沮喪。
他手中依舊是那本《血防手冊》, 翻到最重要的一頁, 將書冊捲起握在手裡。“學生……學生就是看到‘青蒿’二字, 就以為青蒿可以治這鼓脹病。沒曾想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場空歡喜。”
那天, 張友士在所有桃源寨居民聚會的場合大聲嚷出來, 說是找到了治療鼓脹病的特效藥。
當時場面可真壯觀, 超過一半的居民直接給張友士和賈放跪下了,其中又有一半居民直接管張友士叫“張神仙”,管賈放叫“活菩薩”, 就差將兩人捧上天了。
但是常言說得好, 希望越大, 失望也就越大。
張友士當眾揭開了他的謎底,說治療病症的草藥就是“青蒿”。
“青蒿?”從餘江遠道而來的鄉民們面面相覷,登時有人問:“張神仙,您說的就是……俺們常吃的青蒿?”
張友士撓撓頭:“應該就是,《本草》上記著這種草藥有清熱、涼血、
解暑、祛風、止癢之效,能解Yin虛Ch_ao熱, 也能止盜汗、中暑……”
賈放身處的這個時空裡,還沒有出現李時珍這樣的人編撰《本草綱目》, 這張友士口中的《本草》,指的是神農本草經。
但現場不止一個人像張友士那樣讀過醫書,從餘江來的移民之中登時有人開口:“你說的可是《救荒本草》中的邪蒿?若是邪蒿, 我們是經常吃的。從沒見過對鼓脹病有甚麼功效。”
張友士這下不肯定了,猶豫著說:“日常食用和當藥服食還是有些區別的。既然醫書上這麼說了,我們就應當試試看。”
他的話馬上制止了各種反問,但是沒能馬上止住疑慮。來自餘江的鄉民們相互看看,都沒說話。
很快張友士就確定了,他所認為的特效藥“青蒿”,正是《救荒本草》中所記載的邪蒿。這是一種野菜,散生在田間地頭林邊道旁,相當常見,無毒,有一種特殊的香氣(也有人覺得那是臭氣),也難怪《救荒本草》會有所記載——荒年的時候可以採來食用。
於是,關於“青蒿”能不能治療鼓脹病的臨床實驗在桃源寨展開。張友士野心挺大,一下子選取了二百名得了鼓脹病的慢Xi_ng病人,給他們服用用青蒿葉片熬製的藥湯。其它病人則全是這二百人的對照組。
誰知,這二百名鼓脹病人,服用了十天的青蒿湯,不止沒有一個病情有所改善,其中還有兩人撐不過去而離世了。
相反對照組裡,卻都還好端端地活著。
來自餘江的鄉民們,便都對張友士這個“神醫”大搖其頭。此時賈放剛剛開始推行他的種種新舉措,也普遍感到牴觸情緒嚴重,工作有些推行不下去。
賈放自然要責怪張友士——張友士有一點太著急了,發現甚麼也不管有用沒有,先嚷嚷出來,結果令人無比期待的“神藥”不管用,張友士以前說過的話就都受人懷疑,連帶賈放在推行的改革也受影響。
現在這兩人坐在陶村長家的吊腳樓樓上聊天,張友士受了責怪,自尊心受到打擊,整個人都蔫蔫的。
“不過也不能怪你——病逝的那兩人我都見過,都是腹脹如鬥,恐怕已是生了腹水,除非抽出腹水,切除病變的臟器,否則確實無法可救。”
張友士聽得目瞪口呆:“抽出腹水,切除臟器?”
賈放嘆了口氣:“我就說暫時還是做不到的嘛!”
張友士:“您的意思是……有朝一日,醫者還可以這樣為病患療疾?”
賈放:“對!”
張友士整個兒傻掉——他眼前究竟是怎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少年啊!
“張兄,此前我對你非常佩服,尤其是你親自去往餘江鄉里,找出了這鼓脹病傳播的原因。那時我對你真的欽佩不已,這樣的話我也說過不止一次。但是這一次關於青蒿這種藥物,我想你確實是有些失於急切。”
賈放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端坐著教訓對面二十三四歲的張友士,怎麼看怎麼古怪。
但賈放心理年齡早已不是十五歲了,他批評了之後立即耐心寬We_i,“但是張兄,我相信只要擅於觀察勤於實驗,你未來的成就必定會比現在高出無數倍。”
“你寫的條陳我已經看過了,寫得非常清楚。我會找途徑遞上去,並署你的名。如果最近半個月內我們能找到有效的驅蟲藥,我就會連你的處方也一起遞上去。這全天下,你就是‘血防’的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