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和諸位一樣的人,不過就是比諸位稍許多讀了點書,平時又喜歡動手自己試試……若各位在我的這地位上,能想到的,準保比我更多……”
這下工匠們全感動瞎了:“三爺……”
國公府的小爺說他自己和工匠們是一樣的人?——天底下大約也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可是三爺想出了這麼多點子……那,那至少是魯班老祖在天有靈保佑的!”也有工匠堅持己見。
賈放:……好吧!正好給了我這個機會,宣傳一下。
“各位,我能想出這麼這麼些點子,其中也多虧了這本《萬物之理》,大家可以看到,它雖然不是直接教大家做出些新的物件或是工具,但是它試圖闡釋的是這世間萬物執行的原理,把它參透,我相信各位在以往做活計時遇到的種種疑難,也許就迎刃而解。”
“就算不能迎刃而解,這些原理也能給大家提供解決問題的思路。”賈放大聲說,“我敢打包票,好好參透這本書,對各位的手藝,絕對有莫大的幫助——這書也值得各位作為傳家寶,傳給子孫後代。”
他不遺餘力地為《萬物之理》帶貨,順便還提了一嘴他的瀟湘館:“另外,我家藏書頗豐,各位如果有甚麼疑問,這《萬物之理》上沒解決的,也可以來問我。我去找找,家中有沒有那本古籍上提到過,可以借給你們的。”
“哇——”
“三爺,這是真的嗎?”
“我們也可以?”
“說真的,我們大字也沒識上幾個。三爺,這書我們能看懂嗎?”
賈放笑問道:“那你們這本《萬物之理》是怎麼看懂的?”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起鬨笑出聲。有人大聲說:“去隔壁拉了個冬烘先生來給咱們一字一字地念,我們聽不懂的地方,那人也不懂,說他一輩子沒讀過這樣的天書——”
賈放想象了一下:冬烘先生……這畫面感很強啊!
“後來還是坊裡一個後生,認得幾個字,和那先生一起合計著才把書上的字用白話跟咱解釋。”老童向賈放解釋,“咱們聽了,也不大記得住,但大家各有各的法子——至於我老童嘛,我就畫旁人不知道的鬼畫符……”
大夥兒又一起笑了起來。
賈放也笑,瞅著老童說:“加把勁兒,哪天你要是識了字,能把你那些手藝都記下來,就告訴我,我幫你出書!”
話說到這份兒上,廳裡的氣氛就更熱烈了,大夥兒笑成一片,老童直接笑成傻子,他應當是做夢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有個人承諾幫他“出書”……
但賈放確實有這個心。中國古代的各種技術,多是歷代匠師以師徒口授和鈔本形式薪火相傳,由匠師自己編著的專書甚少,這樣也一定程度導致各地區之間技術缺乏流動,技術迭代的週期相對較長。
很好,這件事當真可以計議計議。
誰知這時任掌櫃擠了進來,一瞅見賈放,就跟見到了寶似的,大聲說:“各位先別纏著三爺,我這兒有頂頂重要的事要問三爺——”
“三爺,您看您吧,好容易您來一趟,這些工匠卻總纏著您問些不相干的事。”任掌櫃向賈放致歉。
“沒事兒,我樂意。”賈放的回答正中工匠們的下懷,一時間一屋子的工匠都在大笑叫好,將任掌櫃嘲了個滿臉通紅。
“罷了罷了,”賈放趕緊打圓場,“老任,您快說,究竟有甚麼事這麼要緊?”
任掌櫃趕緊叫人:“把上次做的那個沙盤拿來。”
“沙盤模型?”賈放真沒想到這個,他總以為古代即使是有沙盤,也是軍事方面的用途為主。但他老爹賈代善那裡就真沒見過這種東西,他自然以為沒有。
結果百工坊拿出來了一件。
賈放一看,是港口碼頭的
模型,還做得挺精細——用藍色的漆漆出一片水面,水面旁邊是堆沙堆出陸地,以及用秸稈、硬紙做出棧橋碼頭和商船。
整個模型比例勻稱,做工精良,賈放對這種製作模型的工藝很熟悉。
但整座模型上,最值得一提的,不是這精巧的手工,而是碼頭上出現的兩道明晃晃的銅軌。這銅軌上還放置了一具小小的馬車模型。
任掌櫃見到賈放認真端詳這銅軌與馬車的時候,神情十分緊張,幾乎屏住呼吸。
但賈放一點兒都沒有流露出介意的模樣,反而笑著說:“當初我忘了提醒你們一句,這種軌道安置在碼頭、礦山這種地方最適合不過。看來你們自己也悟出來了。”
任掌櫃登時鬆了一口氣,伸手推了推銅軌上的那座馬車模型,模型十分精巧,一推之下竟然還能沿著銅軌慢慢移動。
“這銅軌在碼頭確實是好用,以往只能裝百石的車駕,現在裝個千石也不在話下。”任掌櫃問賈放,“但是,從靠岸的船上向下卸貨的人工卻依舊省不下來,而且這裝了千石貨物的車駕,運一個來回十分耗費辰光,所以小人就想來問問三爺,有沒有甚麼別的辦法。”
“辦法自然是有的!”賈放說,“單軌運輸自然耗費辰光,但只要在這單軌旁邊再修一道軌道,馬上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賈放隨手從桌上,拿起兩枚秸稈充當銅軌,放置在沙盤模型上。在這一瞬間,已經有不少腦子轉得快的工匠反應過來了。
“一條軌道裝貨,一條軌道運貨,運貨的時候裝貨,兩下里不耽擱。”
賈放笑道:“還有更復雜的法子,等下次在向你們解釋。”
“至於從碼頭上向下卸貨嘛——剛才是誰問我定滑輪和動滑輪來著的?”
銅匠趕緊舉手。
“實驗用品拿來了嗎?”
另一頭一疊聲地答應。
“走,咱們先去做實驗。老任,你可千萬別以為我這是在白白拋費辰光,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賈放大聲衝任掌櫃解釋,“另外,你們誰,去幫我準備一套燙樣的工具來。”
“燙樣?”
“賈三爺連燙樣都曉得?”
“看樣子不僅僅是曉得,想必自己也能上手。依我看,應該說他是‘精通’才好。”
“嘖嘖嘖,這就了不得了。三爺小小年紀,甚麼都懂,自己還能動手做,這這這……這不是祖師爺轉世,會是甚麼人呀?”
“就是就是,上輩子帶來的宿慧。”
所謂燙樣,就是建築的立體模型,因為中國的古代建築,尤其是皇家建築,必須上呈皇家御覽,所以專門作出來模型,因為製作過程中需要熨燙,所以稱燙樣。
賈放也是因為研究過一陣子中國古建,所以才會對“燙樣”這種工藝非常熟悉。
他在百工坊的院子裡,向一群工匠們講解了一下定滑輪與動滑輪的原理與區別,並現場指導工匠們組裝了一組滑輪組。
在此之後,他又提示工匠們如何將那本《萬物之理》中所述的槓桿原理運用在實際之中。
在那之後,賈放又帶著工匠們烏泱泱地回到了大廳裡,這時所有的“燙樣”工具都已經準備完畢,都給賈放放在桌上。
賈放飛快地用秫秸做了一個框架,用漿糊膠合固定。然後他用紙剪成了形狀,代表滑輪組,安裝在那框架上。
任掌櫃和工匠們都在等待他的解釋:“三爺,這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