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哎呀我的媽,咱們主子竟然進宮了,還是個皇子送出來的——”
他X_io_ng膛挺得老高老高,估計心裡已經自封是榮國府第一小廝了。賈放搖搖頭笑道:“還不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
趙成的X_io_ng膛一下子又縮回去。
賈放心情不錯,吩咐李青松先回家去遞個信兒,他自己帶上趙成:“跟我去一趟百工坊,有要緊事。”
兩人一起經過打銅巷附近的集市,正好路過賣水菱角的。賈放見那新鮮的紅菱紅豔豔,十分好看,剝出來菱肉則白嫩嫩、脆生生的。再加上他終於不差錢了,於是打算買上一些,帶回去送給妹妹賈敏。
這種來自南方的水產,賈敏應當是喜歡。
於是他要了一些,攤主便隨意撕過一張紙,捲成一個卷,把賈放要那些熟菱角盛在那紙卷裡。
賈放接過來的時候,看見手裡的紙張有些熟悉,仔細辨認,頓時發覺,那不是別的,正是昨日四皇子在坊間大放送的《萬物之理》。
第63章
賈放認出了那一頁《萬物之理》之後, 心裡登時覺得撥涼撥涼的。
他從“天一書局”訂購了不少《小學語文》與《小學數學》,所以知道刊印一本書的成本究竟有多少。昨夜四皇子使人五文錢一本地將這書散出去,那簡直就是腰包大出血。
可是這才剛剛過了一夜, 這《萬物之理》的書頁,就已經出現在了市井貨攤上, 印著力學三大定律的書頁, 此刻正被用來包裹著貨物商品。
賣水菱角的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見到賈放正呆呆地看著那些菱角的包裝, 登時笑道:“這位小爺, 可是怕這紙張沁水之後容易破?其實不是啦, 挺好的紙張, 怎麼浸水都不容易破……”
賈放心想:那可不是麼,水憲開“天一書局”的時候,一早就說過, 他們書局裡用的紙, 絕對是全天下最好的紙。
印數最好的紙, 包貨也是一流,這實在是太諷刺了一點。
“你若是不喜歡,俺給你換荷葉來——”
賈放搖搖頭,說了聲“不用”又儘量平心靜氣地問:“這位大嬸,你這用來包菱角的紙,是從哪裡來的呀?”
“害, 你問這個呀,都是咱家那口子, 昨夜在東門市,被人哄騙,稀裡糊塗就花去五文錢買了這個。”
賈放心想:果然……
“我們兩口子都睜眼瞎, 拿去給街上認字的先生看,說是和關撲一點關係都沒有,生生被騙去了五文錢……”
昨夜四皇子散發《萬物之理》,確實曾說好好研讀這本,將來再遇上寶塔實驗這樣的賭局,就一定能贏。這導致了很多人是因為貪圖小利,才掏錢買了這書。
“但我瞅著這字紙是真的好。我就是買幹荷葉,也少不了要五六個大錢,就乾脆拿這個出來用,就當昨晚那個死鬼拿了錢去買了一疊幹荷葉回來,這樣一想,心裡頭氣就也平了。”
賈放到這時候已經完全不生氣了,很平靜地回頭,讓趙成數了銅錢給攤主,自己將那用“萬物之理”包裹著的水菱角交給李青松捧著。
在任何時空,想要扭轉觀念,推動變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像昔日慶王那樣,自上而下地推手,兀自面臨巨大的壓力,甚至在他身故之後被徹底清算;四皇子昨夜選擇了自下而上的手段,想用散發書籍的方法開啟民智,讓百姓們自發地領悟,這一步子邁得太大,其中必然會有與這攤主類似的,完全不能理解這背後的深意,只道是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賈放盡力調整心態,告訴自己,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四皇子昨夜做這樣的事,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並且做好了承受損失的準備。散出去這麼多本
書,哪怕只能引起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注意,就已經達到了目的。
可是真遇上了這種事,賈放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沮喪——這原也難免。
他轉身去了位於打銅巷的百工坊,熟門熟路,直接進後院去找他熟悉的那些工匠們。
誰知以往熱鬧的院子裡這會兒靜悄悄的,人都不知去了哪裡。賈放轉了一圈,方才發現工匠們都聚在他們日常議事的大廳裡——這座大廳,也是賈放慣常給他們講解構造圖和原理的地方。
賈放進廳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留意到他,相反,工匠們人手捧著一本書,有的正皺著眉頭看書,有的趴在桌面上寫寫畫畫。
但賈放知道他們的老底,這百工坊號稱聚集了天下最好的工匠,但這些匠人裡,有一半是半文盲,大字識不了一籮筐——讓他們看書,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賈放也沒吱聲,悄悄靠近銅匠老童,看他極其笨拙地拿著一枝禿頭筆,將一張紙鋪平了放在一本書跟前,正在紙上畫著一個又一個奇奇怪怪的圖形。老童也是識字不多的匠人之一,看起來他正在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別人講過一遍的書上內容,畫成一個個“鬼畫符”,以便自己記住。
賈放再一看,老童面前的書,不是別個,正是《萬物之理》。
悄悄地看了一圈,賈放發現,這些匠人竟然人手一本《萬物之理》,人人聚精會神地閱讀,似乎都在啃“硬骨頭”。
“三爺,賈三爺!”突然有人發現賈放進屋,這大廳裡登時熱鬧起來。
“三爺,俺在這書上看見了你說的摩擦,摩擦!俺懂了,俺都懂啦,為啥三爺一定要整那銅軌!”
“哈哈哈,當時覺得好稀奇,現在俺也是個明白道理的人啦!”
銅匠則一伸手,趕緊拉住賈放,激動無比,“三爺,好不容易看見您,講講,給咱講講,這‘定滑輪’和‘動滑輪’,究竟是啥子區別……”
賈放一揮手:“大家不要急,一個個來,我一個個解答,個個有份,絕不落空。”
剛剛在集市上被打擊了一回的賈放,現在看到了工匠們不僅熱捧這本書,而且漸漸能將抽象原理與日常所見的具體現象相互印證,賈放心裡別提多安We_i了。
“老童,你去拿繩索,輪軸,木架,鐵釘,咱們來做‘實驗’!”賈放手一揮,大廳里人人歡欣鼓舞,不少匠人還一溜煙地跑出去,把他們的徒子徒孫都叫了來,打算一起聽賈放講道理,做實驗。
片刻功夫,百工坊的這間大廳裡擠滿了人,看起來大家都不想做生意了。賈放甚至聽見有人在身後說:“是號稱‘魯班傳人’的那位小爺來了嗎?讓我見見,讓我見見!”
魯班,公輸班,戰國時最有名的發明家,工匠們的始祖,據說後世木工所用的各種工具,如鑽、刨子、鏟子、曲尺,劃線用的墨斗,都是魯班發明的。
如今在百工坊,工匠們也都供了魯班的牌位,求這位祖師爺保佑後世的徒子徒孫們,也能如他老人家一樣,能夠輕而易舉地化解難題,發明出更多好用的工具。
誰知,現在的百工坊,竟然把賈放叫成是“魯班傳人”,賈放是十足十地窘到了極點——他真不是呀!
剛剛說話的那個年輕後生話音剛落,就被他的師傅照頭上打了一記,開口斥道:“你渾說些啥?人家賈三爺是國公府的貴公子,其實工匠一流可以比的人物。”
賈放趕緊搖手,說:“不不不,在下也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