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顏感覺自己出了被蕭蘊握住的地方,沒有一處不是冷的,就連呼吸也變成了冰冷的白霧。
蕭蘊道:“先上車再說。”
她被蕭蘊塞上了副駕駛,他跟著坐上車,開啟車內的暖氣。
鬱顏不知道蕭蘊突然這是做甚麼,只是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她便也跟著認真了起來,暗暗猜測起來。
轎車駛上馬路,窗外風景逝去,因為溫暖,玻璃窗上起了一幕白霧,讓隔壁的世界都蒙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只是這條路,陌生裡有種怪異的熟悉。
鬱顏坐直身體,隨著越來越多的熟悉,心中某種隱約的猜測漸漸成型,直到車子駛進一個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她抿緊了唇,複雜的情緒裡有些牴觸和抗拒。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兒了。
自從蕭蘊答應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裡,就算之後這裡被蕭蘊劃入她的名下,她也故意的忽視了,仿若遺忘一般的將它放逐。
“我們到了。”蕭蘊說。
鬱顏沒有下車,她依然靜坐著,看著窗外,窗外沒甚麼特別的,不過停放著一輛輛豪車,周圍安靜,也不見人員來往。
“為甚麼來這裡?”她問。
蕭蘊低頭笑了一瞬,再抬頭時,目光中隱約含著些許懷念和回憶,“仔細想想,就是這裡,我第一次記住你的地方。”
鬱顏不解:“這裡好像沒甚麼特別的吧。”
蕭蘊笑:“你忘了?當時你追著我來,手裡提著我的鞋,特別冷靜的說: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嗯,我不記得了。”當時發生的事情,鬱顏確實記不清了,她只記得慌張跑走的蕭蘊,以及趕去醫院時的心慌意亂和沉重。
蕭蘊不執著於這一點,道:“走吧,既然來了,我們上去看看。”
鬱顏想,那座被她荒置許久的屋子,此刻應該已經落滿了灰塵,以至無從下腳。上去看看,有甚麼可看?就算房間還和以前一樣,被她打理得窗明几淨,她和蕭蘊一起,應該也看不出甚麼來,因為他們共有的記憶屈指可數,並且並不愉快。
“沒甚麼好看的。”鬱顏說著,看了眼腕錶,“我看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放心,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蕭蘊開啟車門下了車,由車頭繞道鬱顏的車門前,拉開車門,“難道你怕了?”
“激將法對我不管用。”鬱顏下了車,她雖然不知道蕭蘊為甚麼會突然心血來cháo想要來這裡看看,不過就是看看而已,何況名義上來說,那棟房子如今在她的名下,該怎麼處置全在於她。
塵封了許久的門一經開啟,撲面便是嗆人的灰塵,窗簾拉著,周圍全是灰濛濛的昏暗,看起來十分蕭瑟。
蕭蘊揮手想要拍開眼前的灰塵,卻惹得房間裡更加煙霧繚繞。
鬱顏按開房燈,昏暗的房間霎時變得明亮起來。
屋內的一切,都是鬱顏最為熟悉的樣子,因為這裡許多裝飾都是她親自佈置,就算離開了許久,該有的熟悉和習慣依然烙印在記憶深處。
玄關處的盆栽已經只剩下枯枝插在泥土裡,茶几上散落著荒廢的檔案稿,沙發角掛著一件衣服,陽臺和房間擺放著幾個只空置著泥土的花盆,蜘蛛織網,新落的腳印……
悶臭,yīn冷,空氣裡到處都散發著cháo溼的黴味。
蕭蘊望著這幅頹敗的場景,“沒想到這裡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這樣的場景,讓他心中澀然,他更看清鬱顏的決絕,對他的不屑一顧,他的那些東西,她碰都不曾碰一下。
鬱顏想,這副樣子,或許才該是它應有的模樣。無人經營,便是荒蕪。
“既然已經看完了,那我們就先走吧。”鬱顏說著,退開一步準備離開。
沒甚麼好看的,看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鬱顏。”蕭蘊說,“我知道,這裡是你的開始和結束,同樣的,這裡也是我的開始……”
他上前兩步,看著鬱顏的背影,他十分克制的控制自己不去擁抱她。
“它在我這裡,永遠不會結束。”
鬱顏失笑垂眸,“這只是現在罷了,這世上沒有甚麼是永恆不變的,何況是最最複雜善變的感情。你此刻是這樣想的,一旦激情逝去,你以為的永遠也會隨之而去。”
“是這樣嗎?”
“當然。”
“好,那你告訴我,那為甚麼過去三年,我依然會瘋狂的想著你?”
“……”
“說不出來了?”
鬱顏想,她不應該再和蕭蘊談論這所謂的感情,這本就是出理不清、道不明的債,只能越說越亂、越理越雜。
到時就又把自己給繞進去,自找麻煩。
遂果斷道:“我先走了。”
蕭蘊忍不住低低一笑,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從身後抱住鬱顏,“鬱顏,你無法反駁我,是不是因為你心裡是知道的,我是真的。對不對?”就連聲音裡也隱含笑意。
鬱顏掙了掙,沒掙開,“鬆開!”
“你還沒回答我。”
“不對!”
蕭蘊彎了彎唇,竟不覺得生氣,只是無奈的,抱著她,他埋在她耳畔,喃喃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人,鬱顏,你說,我該怎麼喜歡你才好?”
自從離開那兒回到鬱家之後,鬱顏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不可否認,蕭蘊的話讓她罕見的迷茫了;更像蕭蘊所說,她並不是完全不相信他的。
然而這些又能說明甚麼呢……
不能。
翌日,鬱顏在家,母親一早便來相問:“今天還去不去看老太太?”
鬱顏說:“不了,今天就先不過去了。”
鬱母驚道:“怎麼不去了?是不是你和蕭蘊……”
“媽媽!”鬱顏聽到這話就頗感無語,她嚴肅起來,認真道:“媽,我做甚麼決定,為甚麼一定要和蕭蘊有關呢?如果我真的會因為蕭蘊不去看老太太,那我之前就更不會去。我不去,是因為我有自己的考量,你不要一有甚麼事情就以為我和蕭蘊怎麼了。你別忘了,我和他三年前已經離婚了。”
鬱母道:“那還不是因為你和蕭蘊之間有矛盾,不然我會這麼想嗎?再說離婚怎麼了?就算你們離婚了,蕭蘊他不是從來沒放棄過你嗎!”
“那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甚麼與你無關,你不知道,半年前他還來找過我,說他永遠不會放棄你,讓我不要bī你相親結婚,不要讓你為難,讓你自由選擇喜歡的人。”
鬱顏蹙眉,她就奇怪為甚麼母親居然不催促她結婚了,原來是因為這個!說不清楚該是生氣還是難過,至少她確實因為蕭蘊而過了半年的清淨生活。
她笑笑,無奈而感懷:“媽,甚麼時候你能為我想到這些呢?”
鬱母愣住了,一時無言。
“好了,媽,你先出去吧,我要備課了,過幾天我還有兩個面試。老太太那邊我會去看的,你如果沒甚麼事情的話,也可以去找老太太玩。”
“啊,哦,好……”
鬱母扶著額頭,恍恍惚惚的,坐到沙發上,也不言語。
鬱父在看電視,看見妻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問道:“你怎麼了?”
她忍著鼻間的酸澀,道:“你說鬱顏怎麼就不理解我呢?她以為我就會害她嗎?我是真的為了她好啊!蕭蘊之前是不對,可他現在的改變你我都看在眼裡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愛鬱顏,當初還能為了她擋刀呢,你說這世上還能再找一個為鬱顏擋刀的人嘛……我怎麼就沒為她想?”
鬱父見妻子傷心,拍拍她背,又因為妻子的話而有些無奈,他道:“是啊,我知道,鬱顏也知道,你是為了她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那你們還不理解我!”
“理解呀,我們都理解你這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鬱顏好啊!不然你以為我們為甚麼要忍受你這破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