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蘊說：“你困的話可以去客房休息。”
“嗯，老太太醒了嗎？”
“沒有，還在房間休息。”
鬱顏哦了聲，看了眼時間，竟然才只過去半個小時而已。
阿姨走了過來，見鬱顏醒了，道：“先生，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蕭蘊淡淡的嗯了聲，合上書，看向鬱顏：“餓不餓？”
因為太忙，他沒來得及吃飯。
鬱顏搖頭，他笑笑，起身去了餐廳。
鬱顏發現，半年不見的蕭蘊，他還是那個他，可又有種說不出變化，他的凜然和不可一世彷彿經過時間的磨礪變得比往時更加平和，他的鋒芒被收斂掩藏，這種感覺很熟悉，很像去世的蕭老先生。
蕭蘊好像越來越像他了。
——
鬱顏去後院看看老太太養著的花花草草，因為時值冬季，沒有花朵盛開，就連翠綠的葉子都因為冬日到來而變得耷拉蕭瑟。
那束冬日的玫瑰失去了養分，也不知道能存活多久。
蕭蘊走了過來，站到鬱顏身側，“在看甚麼？”
“隨便看看。”
“冬天了，這些東西也不會開花，沒甚麼好看的。到夏天開花了，到時你再來看吧。”
鬱顏笑笑，問：“老太太身體怎麼樣？”
蕭蘊道：“今天你應該看見了，沒有很好，也沒有很壞。”
“阿姨也是這麼說的，醫生也這麼說。”鬱顏垂眸，又暮然直視蕭蘊，“但你騙不了我。蕭蘊，老太太的病情是不是不好了？”
蕭蘊勾唇笑了一下，“我怎麼騙你了？”
鬱顏：“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在決定回來過年的時候，又無故推遲半月才回。老太太最捨不得叔叔，怎麼可能不回家來過年？”
第139章
蕭蘊沒有想到鬱顏如此敏銳，僅憑一點點的意外和不同就能想到這些。
他沉默，扯下一小片綠色的葉子捏在指間。
“有時候,人的生命還沒有這小小一片葉子頑qiáng。”
鬱顏頓覺心驚，她凝著目光，遲疑著：“老太太……她……”
她的嗓子彷彿被寒冰凍住,再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來。
蕭蘊沉重點頭,“嗯,癌細胞已經擴散。”
chūn節那天之所以沒有回來,也是因為老太太因為病情惡化。
鬱顏的眼前變得模糊，蕭蘊的模樣也成了一個高大的影子，她心裡升起無限悲涼，為那還未到來的離別。
他們以為的那些好,此刻好像成了一個笑話，她看向院外落葉寒風，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般沉重。
心底最可怕的猜測成了真，她連自我欺騙都不能。有時候，她真是恨極了自己的敏感。
“還有希望嗎？”
“……”
蕭蘊在沉默。
鬱顏深吸了口氣，她低著頭，抹了下眼睛。然而那洶湧的悲傷,讓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前變得更加模糊，臉頰上冰冰涼涼的滑過甚麼。
“抱歉，我去下洗手間。”
她低著頭繞開蕭蘊，快速往屋裡走去，蕭蘊側眸，看見女人單薄纖細的背影，那襲青絲長髮披在耳後，此刻因為走動而輕輕晃動著，幾縷髮絲被風chuī動飛揚，像是要隨風而去……
他大步上前，握住那纖細的手臂輕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都擁進了懷裡。
鬱顏措手不及，傻了傻，鼻端是淡淡的讓人暈眩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她熟悉，卻也陌生。
她開始推他，卻換來更緊的擁抱。
蕭蘊：“鬱顏，我不想讓你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
他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笨拙而生疏，像是在哄騙調皮的孩子去睡覺，“不要難過，我不想你難過。”
鬱顏望著灰濛天空，目光恍惚，“放開我吧，我沒那麼脆弱。”
蕭蘊：“我知道，但我依然想陪著你。”
……
蕭母在晚一點的時候醒來，她心情好，也有了jīng神，便想要親自動手準備晚餐。
她說：“這逢年過節嘛，就是要親自準備才有意義。鬱顏啊，你也好久沒吃過我做的飯菜了吧？”
鬱顏點頭：“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時候經常想你吃做的飯菜，特別是糖醋排骨，特別好吃！可惜不論我怎麼做都沒你做的那種味道。”
阿姨說：“知道太太和先生要回來，所以我一早就準備了排骨。”
蕭母笑了起來，看起來十分高興：“好好，今天就給你們做排骨吃。”
鬱顏說：“好的呀。”
阿姨在旁邊幫忙切菜洗菜，鬱顏也在幫忙，而她更多的注意力卻是放在老太太身上，她想起蕭蘊的話，再看老太太如此認真的神色，這樣努力的想要準備一餐年飯，她是不是也在擔心著甚麼，也有放心不下的人和事……
晚餐準備得簡單而豐盛，全是老太太的拿手好菜，色香味俱全，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只是這一餐做好，老太太完全沒了往日的遊刃有餘，此刻看起來有些jīng力不濟和疲憊。
圍著小餐桌坐下，蕭蘊嚐了口糖醋排骨，“我媽果然是寶刀未老，好吃。”
蕭母道：“去，就知道拍馬屁。”
“不信你問鬱顏，好不好吃？”
鬱顏跟著嚐了一口，笑著點頭：“阿姨做得當然好吃，我剛剛還想偷師來著呢，這個蘿蔔燒牛肉也特別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兒，明兒你來我還給你做！”
“謝謝阿姨。”
“嗯，快吃吧……蕭蘊！你吃那麼快做甚麼，小顏還沒吃呢！”
蕭蘊：“哦。”
鬱顏笑了笑。
蕭母吃不了太油膩的肉食，她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和菜粥，胃口也變小了許多，她簡單的吃了一些就沒了胃口，不過難得高興，便一直陪著蕭蘊和鬱顏吃完下桌。
桌上的飯菜被一掃而空。
……
“天色很晚了，鬱顏，你一個人不安全，等會兒讓蕭蘊送你回家吧？”蕭母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提議道。
鬱顏婉拒道：“沒關係，我開了車來，很安全的。”
“就是你開車才不安全，這冬夜路滑，別推辭了。”
……鬱顏哦了聲，“麻煩了。”
蕭蘊笑道：“不麻煩。”
老太太累了，回去臥室休息，據說她每次入睡前，都會讓人放鬱顏以前拍的小影片和照片，她都會看一會兒才睡。
鬱顏在臥室和老太太告別時，剛好在放曾經蕭父昏迷醒來不方便行走時，在那個美麗的huáng昏，他們一起外出散步的場景，走走笑笑時，蕭蘊從後面出現……
模糊的記憶變得鮮活起來。
鬱顏記得，那時的她和蕭蘊遠沒有之後的那些糾葛，她想著離婚，他對她沒有任何感情，一段即將結束的婚姻可有可無，蕭父蕭母因為病痛而辛苦……
他們好不容易熬了過來，以為未來都會是美滿和幸福，如今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不，這比從前更讓人感到難過。
……
回家路上，蕭蘊在開車，鬱顏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飛逝風景。
寂靜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蕭蘊不知從甚麼地方遞來一個粉色的保溫瓶，鬱顏：“嗯？”
蕭蘊：“喝點水吧。”
鬱顏接了過來，擰開，杯子裡冒出一團熱氣，鬱顏喝了幾口，感覺胃裡舒服了許多。
“謝謝。”
蕭蘊彎了下唇，“下次別那麼傻，不能吃就別吃。”
鬱顏笑笑，沒說甚麼。
老太太的病已經影響到了她的五感，做出來的飯菜和往時有很大差距，味道自然不會太好，甚至難以下嚥。
她到現在都感覺胃中翻湧，十分難受，嘴裡都是又澀又苦的、難以形容的味道。
只是就算如此，也沒人會忍心讓老太太失望和難過。
……
到了住宅樓下，鬱顏謝過蕭蘊，準備上樓。
蕭蘊站在身後，突然喊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