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顏沒被氣著,老太天被氣了個不輕。
這天早上鬱顏沒收到花,但聽阿姨小聲和她說起,“老太太被氣死了!今天上午那送花的一來,老太太就親自出去,當著好多人的面直接丟去垃圾桶了,還揚言說要給先生好看呢!這哪裡是在……”阿姨停頓片刻,“是在用花砸人呢!老太太說的。”
鬱顏莞爾,她知道,蕭蘊只是想滿足老太太的心思罷了,老太太希望的,他便做給她看。
對此,鬱顏從未當真過。
至於禮物,也是由人送到蕭宅的當季新品,例如衣服、鞋子、珠寶、護膚品等等,蕭母對這些沒甚麼心思,她感覺不到任何心意。鬱顏也只是在送進來時掃過一眼而已,就送進了衣帽間裡落灰。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了第四天,消停了。
阿姨說,是老太太把蕭蘊好好批評了一頓。至於都說了些甚麼,她不清楚。
鬱顏笑笑:“看老太太這麼有活力,我也算放心了。”
阿姨搖頭嘆息,自從知道鬱顏要和蕭蘊離婚的事情後,她就感覺這家裡的和平維持不了多久了。
這天夜裡,蕭母和蕭父早早就睡下了,蕭蘊從外歸來,阿姨在門口迎接他,並且將倆老的情況和蕭蘊說了一遍,“醫生說,老先生身體恢復得很好,就是老太太血壓有些偏高,睡眠質量也下降了……”
蕭蘊皺眉,上樓去了。
經過客房的時候,蕭蘊停下腳步,敲門。
一會兒後,鬱顏裹著睡袍來開門,疑惑的看著他,臉上粉黛未施,gān淨美麗。
蕭蘊問:“明天有空吧?”
鬱顏反問:“你想做甚麼?”
“約會。”
鬱顏蹙眉,說:“其實你不應該給老太太太多希望的,這樣的話,最後的失望不是更大麼?”
蕭蘊聳肩笑了一下:“如果我不做點甚麼,直接就離婚了,我媽她反而會更加生氣。你別急著拒絕,我們就當演場戲給老太太看,如何?這兩天醫生說我媽的狀態沒以前好了,我想她需要時間。”
這一點鬱顏是知道的,她每天都在家,醫生診斷時她就在旁,可惜的是無論她如何開導,老太太口頭應承,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身體狀況已經如實的反應出來。
她思索後,問:“幾點?”
“七點。”
“好。”鬱顏點頭,“那我七點出門,九點回來。”
蕭蘊:“……”
他看著鬱顏,啞然失笑。
這話裡的意思他比誰都清楚,她把和他之間的界限劃分如此一絲不苟,當他是洪水猛shòu還是會吃人?至於這麼防備他,避如蛇蠍
蕭蘊道:“你以為這樣的話,老太太會看不出來?放心吧,就是吃個飯而已。”
他提議:“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分兩桌。”
鬱顏:“好。”
——
翌日,蕭蘊去到公司,吩咐陳助理訂兩桌晚餐,待說出去後,他扶額低笑,陳助理奇怪的看了蕭蘊幾眼,不知道他為何如此態度,並且下午的行程並沒有應酬,又是兩桌……
便問:“是有許多位客人?”
“不,我和鬱顏。”
陳助理恍然大悟的點頭,說:“是鬱小姐,我明白了。”
蕭蘊睨他:“你明白甚麼?”
當然是明白你有多不招人待見了,不過陳助理不敢說,他笑道:“我明白要定兩桌,蕭總放心,定不rǔ使命!一定會定兩桌。”
蕭蘊呵地一笑,擺手:“出去。”
陳助理去辦事,蕭蘊靠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兒,拉開抽屜,將離婚協議書拿出來隨意翻看,再啪嗒一下,扔進去,關在抽屜裡。
最後的落款上依然沒有他的簽名。
……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七點,蕭蘊赴約。
陳助理很會辦事,定的是一家高階西餐廳,一個單獨的包廂。
說是兩桌,就真的是兩桌。
那兩章桌子分別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隔開了約五步的距離,上面裝點著鮮花、蠟燭和美酒。
讓蕭蘊意外的是,鬱顏已經到了,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他,背影筆直,黑髮如墨,看著窗外。
他看了眼腕錶,不多不少,正好七點。他以為她會趁機拿喬,比如說故意遲到,或是慡約——
第57章
顯然鬱顏不是蕭蘊以為的那種女孩子,她不僅如約而至,不曾遲到、失約,就連打扮……也是美麗得體的。
半袖長裙,白底青繡,散著的髮間夾著一隻jīng致文雅的髮飾。
見到他來,她甚至起身,極為禮貌的頷首致意。
蕭蘊發現自己更看不懂她了。
他在鬱顏對面的那張餐桌坐下,兩人面對面,卻又隔著兩張餐桌的距離。
腳下是燦爛燈火,車馬如龍。
點餐後,服務員退下。
蕭蘊端起高腳杯,靠在椅子上,目光遙遙落在鬱顏身上,輕抿了一口紅酒,說:“你出來的時候,老太太有說甚麼嗎?”
“沒有。”鬱顏沒有喝酒,點了杯白水,在男人問她話時,她便抬頭看向他,只是隔得太遠,燈光太暗,她只能看清他臉部俊挺的輪廓,西裝外套下包裹的挺拔身軀,無從看清他的神色。
下午出門的時候,老太太對她此行是十分關注的,可能是擔心影響她、給她壓力,所以老太太並沒有過問太多,只讓她在外面玩開心了,有時間的話還可以去看一場電影。
約會、看電影?鬱顏想來只覺世事弄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去過,如今要離婚了,反而有了結婚時不曾有過的待遇。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彌補她的遺憾,所以在離婚前,要把她曾經嚮往的都做一遍。然而她的心境和此前早已不同,至少她已沒了半點的激動和期待,只餘平靜。
·
服務員進來送餐,新鮮可口的美食擺在桌上。
鬱顏垂眸,安靜用餐。
蕭蘊沒太多心思在晚餐上,他吃了幾口,就放下刀叉,只端著紅酒杯慢慢抿著,看過窗外美景,再看向鬱顏。
女人不曾回應他的視線。
蕭蘊想,鬱顏可能是從未與人紅臉過,在如今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著讓人驚訝的涵養,真難得。
他呵地冷笑。
晚餐快結束時,鬱顏起身,說去洗手間。
他點頭:“隨意。”
鬱顏出了包間,在服務員的領路下去了洗手間。
男人的視線很有壓力,那種探究的、好奇的、疑惑的觀察,都讓她倍感不適。她不知道他在看甚麼、好奇甚麼、疑惑甚麼?
奇怪於她為何能如此冷靜的面對一場即將離散的婚姻?還是觀察她是不是真如表現的那樣毫不在意?他那多疑的心性,是在懷疑她的目的不純麼?
鬱顏無法想清楚,就像蕭蘊看不透她一樣,她也同樣無法理解蕭蘊那雙黑色眼眸下的探究和意味。或者說她從未看透過他,否則不會在最初時被他的笑所迷惑,以為他和她一樣對於他們的婚姻是期待的,故而忽視了他眼底那置身事外的冷漠。
鬱顏謝過幫她領路的服務員,第一次來尚不熟悉,走過一遍的路,她已然記得十分清楚。
“蕭太太?”
身後傳來的喊聲讓鬱顏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她有些驚訝:“……郭先生,好巧啊,沒想會在這裡遇見你。”
郭航笑道:“是啊,剛才我還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走近一看,沒想到真的是你。蕭太太是和蕭先生來這裡用餐的?你們感情可真好。”
鬱顏笑笑。
郭航:“對了,老太太和老先生的身體還好吧?自從上次之後,我們就沒有再來看望,一是怕打擾,二是有愧,畢竟當初,是我媽不小心將老先生生病的訊息洩露出去,給蕭蘊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坦然道。
對於蕭蘊的問題,鬱顏不好帶他說沒關係,畢竟當初站在陽臺上的他看起來心情十分不好,後來凌琳也哭了,看起來也十分看重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