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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2-03-05 作者:春溪笛曉

司馬光自認書中沒有洩題,也沒有摻雜過多的個人偏好,更多的是講授一些破題方法。這些東西司馬光在國子學內講學時也提及過,不算甚麼秘而不宣的秘訣,心裡自然是坦dàng的。他老實說道:“他們願意認真看、願意認真練習,肯定會有所獲益,買了不會虧。”

龐籍道:“你這直性子啊,容易吃虧。”

不管是喜是愁,皇佑元年如期而至。

過了年,領了一波壓歲錢,王雱算是又長了一歲,成功成為了六歲的男子漢!要回去時,元娘她們都很捨不得王雱,元娘年紀最大,已經學會做些針線活了,她從王雱回來後不久就開始動手,臨分別時終於給王雱做完一個漂亮的荷包。

王雱歡歡喜喜地把小荷包揣在身上,和元娘她們一一道別。他好久沒看妹妹啦,得回去哄哄妹妹,免得妹妹把他給忘了!

王安石早已動手寫了封信送到杭州沈家,託沈括等範公赴任後幫忙送上去。若是趕巧了,他們指不定真的能見一見範公!

沈括那邊收到信也很雀躍,他也聽說過範公做過的事,前兩年出的《岳陽樓記》他更是拜讀了許多遍,對範公的胸襟頗為欽服!

正月還沒過,沈括便聽說範公到了,第一時間把王安石的信遞了上去。範公剛從鄧州過來,得完成各項jiāo接才有時間處理私人信件,於是等王安石父子倆抵達杭州時沈括正巧接到範公的回信!

王安石三人都頗為歡喜,尋了個好時機登門拜訪範公。

正好是正月末,二月將至,冰消雪融,垂柳吐綠。杭州街頭不少梅花都開著,街頭巷尾都能嗅見幽幽暗香。沈括在前領路,王雱跟著王安石一同前往杭州府衙的後衙。

門人聽說是來尋知州的,姓王,便慡快地放他們入內。還沒走近,王雱便聽到一陣琴聲在梅花掩映處傳來。

王雱循聲看去,只見稀疏的梅樹之後有個亭子,亭子裡坐著個年近六旬的老者,他鬚髮已花白,身形卻清瘦修長,臉龐也略顯清癯。王雱只看了一眼,便看出這老者年輕時也是個長得賊好的人,賊帥賊帥的那種!

這清正臉龐、這撫琴風姿,再加上這疏梅與小亭,何等風雅!誰要能照著畫下來,過個千八百年沒準能拍出億萬天價!

王雱與沈括對視一眼,乖乖站在王安石身後,耐心地聽老者彈完這一曲。

第三十六章

一曲終了,王安石上前向老者見禮。老者自然是範公范仲淹,看見晚輩,范仲淹眉目和善,朝他們露出笑容:“來多久了?”

“剛到。”王安石答道。

范仲淹的目光落到王雱和沈括身上,一個少年、一個小孩,看著都很jīng神。王安石給范仲淹介紹:“這是沈括,就是杭州沈家的;這是我兒王雱,這回跟著我回江寧。”

范仲淹點頭。他邀王安石坐下,叫人送上些茶點。王雱乖乖巧巧地在旁邊坐著,聽范仲淹和他爹寒暄。

范仲淹會騰出時間來見他們,顯然是從好友那聽說過他爹在鄞縣的做法。

這兩人一討論起民生民情,說起話來便滔滔不絕,王雱聽著聽著目光頓時落到桌上的糕點上,戳了戳正襟危坐的沈括問:“你杭州人來著,那種比較好吃啊?”一樣一樣嘗過去太考驗運氣也太失禮,王雱自認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孩,絕對不gān這種事~

沈括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給他指了兩樣。

王安石聽到王雱和沈括竊竊私語,轉頭橫了眼王雱。王雱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邁開小短腿用他那小胳膊給王安石和范仲淹續了些茶湯,口齒伶俐得很:“範爺爺您和爹說這麼久了,多喝些水解解渴!”

范仲淹笑道:“謝了。”

王安石早被王雱磨得沒脾氣,對范仲淹道:“這小子從小好動,一天到晚都閒不住坐不住,範公莫怪。”

范仲淹道:“哪家小孩不是這樣的?”他把剛才沈括說的糕點之一推到王雱面前,招呼王雱嚐嚐看。

沈括面上一臊,給王雱一個“讓你再鬧騰”的眼神。王雱當做沒看見,他才六歲呢,六歲貪吃貪玩多正常,範大佬說得多有道理,哪家小孩都是這樣的!

王雱美滋滋地拿起糕點嚐鮮。被王雱這麼一鬧,氣氛倒是沒了剛才那種死沉死沉的感覺了,王安石也比一開始放得更開。

臨去時,王雱忽然像想到了甚麼,蹬蹬蹬地跑回範公身邊,要范仲淹俯下身來,他有悄悄話要和范仲淹說。

范仲淹覺得稀奇,也不覺得被冒犯,笑著俯身聽王雱說話。王雱附在范仲淹耳邊嘀嘀咕咕幾句,在范仲淹沒回過神來之前已跑回王安石身邊。

天色已不早了,王安石決定在杭州再多留兩天,好尋訪尋訪友人。不想第二日一早,便有僕人找了過來,對王安石道:“範知州讓我過來接令郎到府裡玩,說是昨日說好的。”

王安石不由瞧向捧著本書搖頭晃腦、裝模作樣的王雱。王雱兩眼一亮,看向他爹:“爹你出去玩吧,我去範爺爺府裡玩。”

王安石板起臉問:“你昨兒和範公說了甚麼?”

“沒說甚麼啊。”王雱依然無辜,“就是說爹你還要多留兩日,問範爺爺能不能讓我去他那兒玩。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出去,你們又是爬山又是作詩,可沒趣了。”

王安石半信半疑地瞅著他,可范仲淹遣來的人還侯在一旁,他不能繼續盤問下去。王安石道:“成,你去吧,我回頭去接你。”

王雱樂滋滋地跟著人走了。

能讓范仲淹派人過來接他,王雱自然不可能只說了“無聊想去玩兒”。王雱有個長處,耳朵特別靈。他不會任何樂器,看不懂五線譜,可給他一段曲子,他能輕鬆聽出哪裡好、哪裡不好。昨天他附在范仲淹耳邊說的自然是范仲淹那首曲子哪一段有問題。

范仲淹喜好不多,琴恰好是其中一樣。昨天王雱走後他又試著彈了一遍,發現王雱說得對,這一段還可以再改進。對於機靈的小孩范仲淹一向極為喜愛,更何況王雱的天賦還很不錯。

王雱被領到范仲淹那,范仲淹正在調整琴絃。見王雱來了,范仲淹招手讓他上前,問他:“學過琴?”

王雱老老實實地搖頭。

他爹沒學過琴,樓先生他們也不愛琴,倒是沈括琴藝還不錯。

可惜他這人別的有點沒有,就是愛說實話,每次都跑去和沈括說“你這段沒彈好”“你這段可以更激昂一點”,氣得沈括都不在他面前彈琴了!

範大佬就不同了,範大佬不僅把他的話聽了進去,還特意讓人去接他過來繼續探討!

王雱嘴甜得很,張口就誇:“範爺爺真是胸襟廣闊的人!”說著還在範大佬面前黑了沈括一把。

范仲淹失笑搖頭,讓王雱在琴前坐下。他想指點王雱學琴。

這正是他讓人把王雱帶來的原因,王雱沒學過都能聽出門道來,學起來應該很快能上手才是。人到了他這個年紀,看見聰穎些的後輩便忍不住想要點撥點撥。

王雱見范仲淹要親自教自己,自然積極學習。

范仲淹得去處理公務,王雱一早上都在後衙叮叮咚咚地練基本功,練得他自己都發愁了:對別人指指點點那麼容易,自己學起來咋這麼難?

范仲淹忙完所有事再回到後衙,便見王雱一張臉皺成了包子,盯著那幾根琴絃像盯著殺父仇人似的。

范仲淹上前問:“練習得怎麼樣?”

王雱苦著臉搖頭。他連“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都彈不出來!

范仲淹揉揉他腦袋,笑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做甚麼都不能急。”

主持新法的時候范仲淹也“急”過,不過那是因為他必須當一把鋒利的刀,不夠快、不夠利,只會功虧一簣——可惜他們確實還不夠鋒利。

看著王安石年輕而充滿銳氣的臉龐,范仲淹想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對王安石這個年輕人、對年幼的王雱,他都頗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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